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生长在农村。记得那时，每年麦收后到秋种前，有一段农闲时间，乡人称作“忙罢”。这时，村里总有人挑头张罗演戏，让忙碌一夏的乡亲热闹一场。

　　那时请不起专业剧团，皮影戏便是最佳选择。大家有钱出钱，没钱出几斗麦子，凑齐费用便请来了戏班子。戏班子挑着大箱小箱，装着全部家当。他们轮流在各家吃派饭，主人多以好酒好肉招待。演戏时，全村像过年般热闹。戏台是临时搭的：十来平米，四角立桩，草席围起，前面挂一块白丝绸作幕，内悬一盏明亮汽灯。下午五六点，锣鼓响起，演出即将开始，人们早早过去占位置，十里八村的乡亲纷纷赶来。夜幕降临，灯光明亮，皮影戏开演。操偶人技艺高超，一人多角，边操纵边演唱，男女声皆能。皮影造型以古装为主，色彩亮丽，表情传神。锣鼓声中，小小皮影演绎出《三国演义》《穆桂英挂帅》《铡美案》等经典剧目，飞沙走石，刀光剑影，台下观众神情专注，时而大笑，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悲情落泪。

　　在那个文化匮乏的年代，这样的演出弥足珍贵。人们看得入迷时，戏却已接近尾声。操偶人常留个悬念，让观众意犹未尽，久久不愿离去。

　　李树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