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生活在一个书香气氛非常浓郁的家庭。回忆里,家中最常响起的,不是电视机的喧闹,而是清晰悦耳的读书声。书架最上层那本泛黄的《论语》,是爷爷年轻时买的,如今已成了我们家的“传家宝”。它价格虽不昂贵,却重若千钧,因为其承载的,是一种无言的家风。
爷爷是一位乡村语文老师,他总爱在晚饭后端一杯清茶,坐在藤椅上,捧一本书,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我小时候听不懂“子曰诗云”,却能从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里感受到郑重与专注。爷爷常对我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人不读书,其犹夜行。”
我六七岁时,便跟着爷爷读书。爷爷读一句,我跟着念一句。到后来,爷爷索性将我抱到膝上,指着书页教我认字。纸页间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成为我对“家”最初的嗅觉记忆。
在爷爷的熏陶下,我与书结缘。记得上小学三年级那年,父亲特意托人从城里买回一张写字台,摆在堂屋最亮的一角。我有了全村第一张专为学生读书而设的书桌,木纹清晰,漆面温润。母亲说:“书桌是孩子的‘田’,多读书才是正道。”每逢节假日,父亲便带我去镇上的书店。我踮着脚在书架间穿梭,像一只初入森林的小鹿,贪婪地嗅着一本本散发着芬芳的书。父亲从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等候,等我挑出心仪的书,便笑着付钱。
我家的书架不大,但藏书颇丰。上层是经史子集,中层是中外小说,下层则是我从小读到大的童话与散文。爷爷常说:“书要分门别类,如同人心要明辨是非。”每当我翻开《孟母三迁》,爷爷便讲起古人如何为子女择邻而居。读到《岳母刺字》,他又轻声说:“精忠报国,不在言语,而在心志。”读《孔融让梨》,则让我懂得谦让不是怯懦,而是涵养。这些故事,如春雨般悄然渗入我的心田,润物无声。
我渐渐长大,读书的兴趣也由浅入深。少年时迷恋唐诗宋词,喜欢“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幽静,也向往“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青年时读鲁迅、沈从文、张爱玲,文字如镜,映出世相,也照亮内心。参加工作后,虽然事务繁杂,但每天晚上,我都要留出一个小时用来读书。或读哲学,思考人生;或读历史,以古鉴今。30余年来,书籍成为我最忠实的伴侣,常常在人生关键时刻给予我慰藉和力量。
在我看来,读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一个家族最绵长的呼吸,最共情的接力。纵使书页会变黄,但只要还有人在灯下读“传家两字,曰读与耕;兴家两字,曰俭与勤”,读书就会带你走向通往美好未来的道路。读书,是一个家庭最好的不动产。 陈猛猛/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