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石家庄郊野,雨季总带着点魔幻色彩。村子地势低,一场暴雨过后,道路成了河,连院墙根都漫着盈盈浅水。最奇特的是那些鱼,从漫溢的鱼塘、涨水的河道里游出来,在村街上摆尾,在屋檐下吐泡,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馈赠。
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早已按捺不住,赤着脚踩在凉滑的泥水里,手里的箩筐晃悠悠打着节拍。鱼群总爱聚在水浅处透气,嘴一张一合的,水面便浮起细密的泡泡。我屏住呼吸,把箩筐悄悄探进水里,瞅准那条半露着脊背的草鱼,猛地向上一撩——“啪”的一声,银亮的鱼在筐里乱蹦,溅得我满脸水花。不消半个时辰,箩筐底就铺了层活蹦乱跳的鲤鱼、草鱼,偶尔摸到个硬壳的,竟是只缩着脖子的甲鱼。大人们也很快加入进来。三叔不慌不忙蹲在墙角,瞅准鱼群,伸手就拎起条斤把重的鲫鱼;隔壁婶子端着铝盆,沿着墙根“扫”过去,盆底磕碰着砖石,惊得鱼直往她怀里跳。最热闹的是十字路口,那里水最深,不知谁扛来张大网,一网撒下去,网眼里便挂满了闪着光的鱼。有一次我追一条大鲤鱼,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浑水,手里却死死攥着鱼尾巴不放。回到家,我妈一边用盐水给我洗伤口,一边骂“野小子”,眼里却闪着笑。
暴雨过后的深夜,全村飘着鱼香,大人小孩的笑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后来进了城,再没见过那样的雨,那样的鱼。可每到雨季,总想起赤脚踩过的泥水,想起箩筐里乱蹦的鱼,想起那个物质匮乏却不缺欢乐的夏天。沈立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