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背景古装剧《长安的荔枝》掀起热潮。该剧描绘了上林署从九品小吏李善德经过精确计算和多次试验，最终将新鲜荔枝在十余天内成功转运五千里的故事。尽管以“长安”命名,岭南无疑是全剧故事展开的重要舞台。今天的岭南整体经济发达，物产丰富；即使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尚能轻易实现“荔枝自由”，剧中主角也在岭南收获颇丰。那么，古代真实的岭南是什么样的呢？

　　瘴雨蛮风天万里

　　《后汉书》记载，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时，属下军士深受南方“瘴气”所苦，死亡率甚至高达十分之四五。马援经常吃薏苡仁解瘴气之毒，并在率军回长安时带了一车薏苡，准备试种。不料，却遭到政敌向皇帝上书诬陷，称他贪污了一车明珠。后来，“薏苡明珠”的典故便用来比喻蒙冤遭毁谤。这一流传千年的故事，侧面体现出岭南的两面性：既有可怕的瘴气，又有价值连城的珍奇之物。

　　古人将南方山林间因湿热蒸郁而成的致病之气统称为“瘴气”。《长安的荔枝》剧中并未对瘴气多做刻画，仅仅突出了夏季的高温。在现代医学观点中，瘴气是以疟疾为主的地方性疾病的统称。岭南相比中原地区具有多山林、多蛇虫的自然条件和炎热潮湿的气候条件，导致此类疾病高发。特别在森林密布、人迹罕至的地方，常年堆积腐烂的动植物尸体释放出多种有毒物质，积聚在空气中不易挥发，成为危及生命的传染源。

　　唐代刘恂在《岭表录异》中，为瘴气赋予了可怖的外观，虽然很可能只是某种罕见的大气现象，仍然显得神乎其神：“岭表或见物自空而下，始如弹丸，渐如车轮，遂四散。人中之即病，谓之瘴母。”贞观初年，唐太宗任命卢祖尚为交州都督，此人担心在岭南死于瘴疠，再三推脱,找的理由令人啼笑皆非：“岭南人为了抵抗瘴气，每天都喝酒，但臣酒量太差，害怕去了就再回不来了。”结果竟因违抗圣旨被太宗下令处死，还是难逃一劫。

　　有了前人的经验，宋代赴岭南的官员通常准备得更为充分。如黄庭坚被贬岭南后，经常托人购买人参、附子配药，提升自身对瘴气的抵抗力。苏轼在岭南期间，也实验过用姜、葱、豉煮汤，趁热饮用的治疗瘴病之法。宋代朝廷则根据岭南实际，将官员赴任时间固定为相对较凉爽的秋冬，尽量避开瘴雾高发的盛夏。尽管如此，在岭南任职或遭贬谪的官员死亡率仍然居高不下，即使幸运返回，在同僚们看来也会因为中瘴气而脸色变黑（其实有可能是被阳光晒的）。临近湖南的昭州在宋代被称为“大法场”，形容瘴气杀人之多，还有一些民谚，列举的都是岭南多发瘴气的地名。随着对岭南开发的日益广泛、人口逐渐稠密，医疗水平也整体得到提升，明清以来，岭南的瘴气才逐渐成为传说，基本不需过于忧虑了。

　　珠玑异宝争奇彩

　　《淮南子》记载，秦始皇征伐岭南，目的首先是获得此地的犀角、象牙、珍珠、翡翠羽等昂贵宝物。汉代，岭南合浦郡所产珍珠最为贵重，得名“南珠”，采珠业和珍珠贸易随之兴盛一时。

　　古代“合浦珠还”的故事脍炙人口，东汉时合浦地方官逼迫珠民大肆捕捞，导致珠蚌数量锐减，幸存珠蚌迁移到交趾郡内，珠民衣食难继，饿殍盈路。后来孟尝任合浦太守，革除弊政，令珠蚌休养生息，一年多后再度繁衍兴盛，百姓重返旧业，时人视为美谈。

　　产于热带、亚热带的珊瑚、玳瑁，同样是岭南特有的珍宝。汉宫积翠池中曾有一株高一丈二尺的珊瑚，是南越王赵佗所献，称为“烽火树”，夜间也闪烁出如同火光的明亮光影。作为饰品的玳瑁，实际上是同名海龟类动物的壳，因中原不易得，古代诗文中的玳瑁簪、玳瑁梁、玳瑁钩便成为财富地位的象征。

　　在唐代，岭南的贵重特产还有一个重要的贸易来源，那就是“胡商”——来自西域的商人群体。岭南位于唐朝连通西洋、东洋海道航线的交汇处，胡商在此经营来自异国的香料、药材、珠宝，并将中国产的丝绸、瓷器等辗转运到西方售卖，依托海上丝绸之路，形成繁荣的商贸圈。

　　佳果异馔风味殊

　　白居易盛赞“奇果标南土，芳林对北堂”，苏轼感慨“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但在岭南所产的美味鲜果中，荔枝仅是其中之一。岭南独有的气候、环境，令水果种类相比中原更加丰富多样。

　　成熟时间晚于荔枝的龙眼，在唐代已经广泛种植，因形如荔枝而小，收获时间又在荔枝之后，俗名“荔枝奴”。香蕉、芭蕉等芭蕉科植物在古时统称为“蕉”，岭南人不仅吃蕉的果实，还吃它的花和根。柑橘也是岭南的著名佳果，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时，在城西北亲自种了二百株黄柑。

　　岭南特产还有椰子。唐人沈佺期被贬岭南后，写下了文学史上第一首咏椰子的诗，最后感慨：“不及涂林果，移根随汉臣。”意思是椰子不像石榴那样，可以被张骞移植到中原。

　　古代的岭南特色美食更是以“生猛”著称，在不断流传中，增加了其他地方的人对岭南的恐惧感。南国多蛇，但唐代房千里在《投荒杂录》中写到，自己在南方待了十年，没怎么见过蛇，因为都被当地人吃了。韩愈在潮州时，虽然尝试了鲎、生蚝、章鱼等多种新奇的海产，却一直拒绝吃蛇，还要求属下将用来做菜的蛇放生。明代《诚意伯文集》记载了一桩趣事，有位海南人远赴北方，带了本地特产的蛇肉干。到了山东地方，得到热情款待，他为表示谢意，拿出蛇肉回礼，结果对方当场吓跑。这人还以为是自己的礼物不够贵重，准备回去再送点眼镜王蛇肉。

　　蛇的食物之一蛤蟆，也是岭南常见的食材。同样被贬岭南的柳宗元和韩愈书信往来时，以诗唱和，讨论了吃虾蟆（蛤蟆）的话题。柳宗元诗已佚，韩愈在答诗中写出了自己的努力尝试：“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岭表录异》甚至写到，在岭南有一种皮能做鼓的巨大蜈蚣，人们将它的肉晒成肉脯，比牛肉更美味，现在就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了。据《齐鲁晚报》 李伟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