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能独立设计、制造战斗机的国家寥寥无几。1998年3月23日,歼10在成都首飞,这是中国航空工业历经坎坷铸就的“工业王冠”。它的横空出世,让中国战斗机实现了从引进、仿制到自主研制的跨越式发展。因此,歼10也被网友称为国产“争气机”。
15分钟逆转
歼10的降生,源于一个建议。1981年年底,时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的邹家华向邓小平建议,开始搞新一代歼击机,预计初期投资约5亿元。邓小平批示:“新歼项目较为重要,前期投资5亿左右,目前花钱也不多,拟同意。”
1982年2月,第一次新歼方案论证会在北京召开。会上提出新型歼击机的空战能力要优于我国现有的歼8Ⅱ及苏联当时的米格23歼击机,争取性能接近美制F16战斗机。为此,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601所)和南昌的洪都650所挑灯夜战,不到一个月就拿出了两个设计方案。
沈阳601所的方案是在未上马的歼13基础上重生的常规布局战斗机。歼8首飞后,空军对其性能并不满意,尤其希望改进空战格斗性能。因此,歼13的研究目标是一款类似于早期F16的格斗战斗机。南昌所的方案则是以未上马的强6强击机为基础的衍生改进款,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于是,601所的方案几乎被内定为胜出方案。
至此,新歼与宋文骢(后来的歼10总设计师)及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611所)还没有任何关系,航空工业部只是临时通知他们,来4个人到北京参加评审会,帮兄弟单位“参谋、完善”。当时,611所刚刚经历了歼9项目的惨败,总设计师宋文骢还在贵州做歼7Ⅲ的技术交底工作。接到通知后,宋文骢匆匆赶往北京,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让同事把研究歼9时的鸭式方案资料也带上。
出乎意料的是,预备会后,时任航空工业部军机局副局长的王若松找到宋文骢,开口就问611所是不是也有可供参考的方案,并要求他在评审会上做一个汇报。由于事先毫无准备,611所手头连个模型都没有。他们只得临时向兄弟单位借了几张透明胶片和绘图工具,把一些重要图形、曲线和参数画在胶片上。
因是临时安排,王若松只为611所在日程表之外争取到了15分钟。第三天,在兄弟单位汇报的间隙,宋文骢抓住机会,从未来战争怎么打讲起,又话锋一转,提出应对超视距空战,战机应该具备的基本技战术指标,而要实现这些指标,新歼所应具备的性能,比如要有中距拦射,要有电子对抗等,而这刚好是601所方案的软肋。于是,本来已经一边倒认可的方案,开始出现变数。会议决定,暂不确定方案,601所和611所各自完善方案,两个月后再议。
十号机密
1982年4月,第二次选型会如期召开。宋文骢这回有备而来,为了使鸭式布局更有说服力,他亲自用有机玻璃制作了一个飞机模型。可这模型实在太小,下面的同志根本看不清。他灵机一动,把模型拿到幻灯机前,在幕布上投出一个巨大的投影,就像新一代战机穿梭在云海里一般。
经过5天激辩,空军、海军和总参都投了611所的票,认为鸭式布局更先进。而部分航空专家则担心静力不稳定设计风险过大,从而转为支持601所的方案。第二次会议依然悬而未决。
为了用数据说话,宋文骢团队硬是把三年要做的试验,用一年完成了,先后完成了3期的高低速风洞试验、流谱观测试验歼10的总体气动布局,就是在那时候打下的基础。
1984年大阅兵中,歼8由于技术问题,没能参加检阅飞越天安门。同年,军方表态:希望发展有潜力的飞机。可是这款大跨越的新型战机真能设计出来吗?上级把宋文骢等人找去,问他们敢不敢立军令状,宋文骢不假思索地接过纸和笔,又递给他的副手谢品,“你的字比我好,你来写。”
一份斩钉截铁的军令状,催生了直冲霄汉的中国第一款第三代战斗机,项目代号“十号工程”。这项工程如此机密,以至于宋文骢跟弟弟都绝口不谈。弟弟在他家看到几本医学书籍,还以为哥哥改行当了牙医。
60%新品的挑战
1986年,歼10项目上马,宋文骢被任命为总设计师。他顶着各方面压力,改组了原来沿袭的苏式军工科研机构体系,把全国几百个参加研制的厂所、数十万科技人员都紧紧“捆绑”到歼10这架飞机上,一荣俱荣。
按照国际上的惯例,一架飞机上研制的新产品绝对不能超过30%,否则飞机研制成功的可能性将大打折扣。而歼10研发过程中采用非常多的新设计、新技术、新工艺,就连原材料、元器件都要上一个台阶。有人断言:“歼10的新产品率超过60%,这在航空史上肯定要失败的。”
冒险,其实是无奈之举。我国几十年来基本以仿制别人的飞机为主,航空技术储备少,工业基础差。另外,歼10飞机是个跨代的型号,技术指标要求高。说白了,新的机体、新的发动机、新的航电、新的控制系统,新的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制造技术,什么都是新的!这些难题如何突破?靠别人还是靠自己?时常要面临天人交战的抉择。
比如,歼10对于数控加工水平要求极高,尤其起落架部分,是设计中的一块硬骨头。为了项目的快速推进,和国外合作被纳入了考虑之中。
然而谈判却陷入了僵局。外国专家高傲地表示:“你们的技术不行,你们的方案不行,你们的人员不行。这样的起落架你们是搞不出来的!你们肯定干不了的,等你们干不了的时候,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们。但那时的价钱我们只能再协商了。”
265万美元的评审费,1100万美元的设计费,换来的仅仅是一个起落架,到底干不干?宋文骢说,即使有这笔钱,也不能这样打水漂。他告诉负责起落架的同志们:“不要等,不要靠,也不要指望外国人会帮我们,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让歼10飞机的起落架流着我们自己的血液。”此后,经过200多次的试验,起落架攻关组传来好消息:“测试件成功通过落震试验,完成测试数量,无一故障!”而整个项目研制经费只用了28万元人民币。
就这样,一项项攻关,一项项填补空白,从1982年飞机方案开始设计算起,这一干,就是整整16年。宋文骢从52岁干到了68岁,歼10倾注了他的全部理想、心血和精力。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当天,歼10的静态飞控试验成功完成。
一飞冲天
1998年3月23日,歼10首飞日。宋文骢理了发,换了新衣服,信心满满地准备目送它搏击长天。一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试飞前的最后一次机务检查中,按规定启动发动机,机械员则通过各种仪器进行仔细检测。机检完成,无异常,但发动机正下方却漏下了三滴极易被忽略的机油。按说通过机检就符合起飞条件,而且离飞机确定的首飞时间只有十几个小时了。作为试飞现场最高指挥者,一道选择题摆在宋文骢面前:箭在弦上,是收还是放呢?宋文骢抄起扳手就进了机舱。他挑灯夜战,终于发现漏油原因——最后一次发动机微调后有8个维修孔复位后未做密封处理。
试飞时间到了。宋文骢带着他的团队齐整整地站在停机坪上,目送着歼10昂首向天。随着一连串预定测试动作的逐一完成,飞机俯冲而下,在主席台上空环绕三周。试飞员意犹未尽,请求再飞一圈,现场指挥中心同意了他的请求。
顺利完成首飞测试的各项动作后,飞机拉低高度,对准跑道稳稳地落地,机身后突然绽开一个五颜六色的减速伞,像一朵盛开的礼花。
一次划时代的首飞圆满地画上了句号。回忆起庆功宴,宋文骢的接班人、歼20的总设计师杨伟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老头儿’已经68岁了,但他很开心,喝了不少酒,一时兴起还唱了一段俄文歌,高兴地对年轻人说,我出生于3月26日,歼10首飞成功是3月23日,以后,我的生日就是这天了!”
据《北京日报》 《名人传记》 孙文晔 刘创/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