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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笔下的北平抗战

2025年07月09日

  当古老的城墙染上战火的硝烟,北平的抗战岁月在文化人的笔端,化作了一部泣血的长卷。他们以文字为武器,在日寇的铁蹄下记录家国之痛;以笔墨作星辰,于沉沉暗夜中照亮抗争之路。

  “没去看长城才是遗憾”

  “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先后失去,热河省也被日本侵略者占据。接下来,便是长城沿线。

  1933年长城抗战发生地,就在喜峰口等处。3年后,散文家吴伯箫在一篇《我还没见过长城》的文章里讲到他迟迟没登上长城的遗憾:“6年,(北平)西山温泉我都去过,记得就没去什刹海。为此,离开了故都后曾被人嫌弃,说:‘什刹海都没逛过,还配称什么老北京!’……现在想:什刹海不见算什么呢?没去看长城才是遗憾!啊,万里长城!”1936年的长城沿线,早已被日寇的铁蹄所践踏。吴伯箫并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他希望有血有肉的国人能够清醒过来,收复长城沿线,光复大好河山。

  在“九一八”事变与卢沟桥事变之间的将近6年时间里,日本侵略势力已然深入北平城区。对此,著名作家张恨水是有着切肤之痛的:“46岁的我,有五分之二的岁月托足于北平,北平与我此生,可说有着极亲密的关系。可是在失陷前两年,我毅然决然举室南下,含着隐痛离开这第二故乡。我并不是怕会沦陷在敌人的铁蹄下,是敌人给予我的刺激无法让我忍受了。”

  张恨水的感受,并不是文化人的过度敏感。在这篇名为《想起东长安街》的文章里,他描述道:“我的家在西南城角,而工作地点,却在东北城角,两地来往,使馆区内的东长安街是必经之地。而在这一条街上走,就必有一个遇见敌兵的机会。马路与使馆区外的操场只有一短栏之隔。当我转过东单牌楼时,一眼便看到那穿黄制服、大马靴的敌兵,约莫三五十名,架了机关枪,伏在操场地面上,向西城瞄准。”

  “这一阶段,让我常常避开东长安街,绕路他行。半年之后,情形更逼近一步了,报上常登着,某日某时,日军在东长安街、霞公府、东单练习巷战,临时断绝交通。是个稍有廉耻的中国人看到这新闻,怎不气炸了肺?当然,也没有谁去碰他这场巷战。但是在巷战二三小时后,东安市场的王府井大街尚觉杀气未除,徒手寇兵,每队六七十人,四人一排,在马路中心迈着便步,去逛东安市场,我曾两次遇见,都由车夫很机警的、老远避入小胡同里去。半年后,这练习巷战的范围越发推广,东长安街树林里随时可见寇兵埋伏做射击状态,几乎那里不算是中国领土了。”

  张恨水的感受,来自北平沦陷之前的东交民巷使馆区附近。其实,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后,外国军队在东交民巷一带进行荷枪实弹的演习,早已变得“司空见惯”。而当1935年的华北事变发生后,日本侵略势力更是将北平城视为嘴边的肉。

  “我们必须要收回我们的家乡”

  关于卢沟桥事变当日的场景,文学家曹靖华曾这样写道:“这是7月7日的早晨,沉重的隆隆的声音,连续不绝地把我从梦中惊醒了。我由床上坐起来,细细地辨出这是郊外传来的炮声。天还没有亮,坐一会儿又躺下去,隆隆的声音依然在继续着。但由于近年来在故都听惯了这种声音,就毫不觉得惊疑:这大概还是‘友邦’在‘演习’。”

  “早晨,一位朋友推着自行车闯入到院里来:‘(国民党)29军与日本军队冲突了……在卢沟桥上……’他手扶着车,站着,明确简短地告诉了他所要告诉我的话,就匆匆地骑着车子走了。”这短短的几行文字,将中国军队迎战的信息向人揭示出来。在北平地区进行着的漫长且艰苦的战斗,自此开始。

  北平沦陷的7个月很快过去了。一批批的文化人,通过各自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这里,但他们的心却一直留在北平。作家杨刚在一篇名为《北平呵,我的母亲!》的文章里如此写道:“起来!中国的孩子们,上北平去吧,北平是我们自己的家乡……一场争夺母亲的血战已经包围着北平,腾起了它的火焰!弟兄们,动身吧!今天晚上!动身背上我们的枪支,勒上我们的子弹,撒下马儿朝那北平道上驰去罢,和我们北方的弟兄们手拉手儿,跟北风再争一次生命锦标!打回北平去!我们必须要收回我们的家乡,在那里,母亲苦楚地倚着门儿在凝望……”

  “暴敌要的就是傀儡呀”

  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偏居西南一隅的文化人所能得到的北平信息毕竟有限。于是,如小说家老舍等,便以思念北平、追忆昔日的北平为主要写作内容。

  在一篇名为《兔儿爷》的文章里,老舍用悲愤的语气写道:“听说敌人这些日子正在北平大量的焚书,许多图书都遭到被投入火里的厄运。学校里,人家里,都没有了书,而街上到处摆出兔儿爷,多么好的一种布置呢!暴敌要的就是傀儡呀!”中秋时节供奉兔儿爷,是北平市民的一种传统民俗。但这沦陷中的北平,哪儿还有什么“佳节”可言,又哪儿还有心思去供奉兔儿爷?

  当大后方文化人追思北平之春、感怀北平之冬的时候,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派人进入北平地区,分别建立了平西抗日根据地和平北抗日根据地。当时,作家魏巍在冀中军区,他时而和民兵们一起战斗,时而活动在敌人“扫荡”受害最重的地区。

  魏巍看到敌人“扫荡”过后被大火烧成的废墟,看到裸露在田野里的尸体,听着群众悲愤的哭诉、幸存者讲述惨案的经过,他从未停止写作,采访常常是在战前的吃饭、休息时或者就在战壕中进行。

  有一次进攻河间沙河桥敌据点时,魏巍在战壕中认识了一个战士。在战前练兵中,这个战士投弹全团第一,被大家戏称为“投弹元帅”。冲锋开始后,他很英勇,可是没冲出多远,就身中数弹扑倒在地。等魏巍上去时,一看倒在地上的是他,就止不住流下泪来。

  战后,魏巍在诗歌《黄槐花飘落的时候》中写道:“只有农民才有的淳朴的圆大而温暖的泪珠,在晨光的明灿里,散落在他还没有停止跳动的胸口,战士的心为群众的泪所温暖了。”在战争激烈的日子里,战士和人民渗入了魏巍诗的世界。

  据《北京晚报》 高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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