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北宋著名文学家苏轼的这些富含哲理的诗词，时常在我心中回响。
苏轼（1037～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省眉山市）人。北宋政治家、文学家、书法家、画家、治水名人。
苏轼一生被任被贬18处之多，“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是苏轼在总结自己人生经历时的表述。
1937年在日寇侵略的战乱中出生的我，特别欣赏苏轼的品格和诗词作品，有机缘追寻他的足迹，是在“定州、登州、杭州、惠州”。
一、寻访定州
因为“文革”的原因，我被分配到定州，当了一名政工干事。到任后我发现，北宋时苏轼曾被贬于定州任知州，心里感到一丝宽慰。
那时的定州是北宋边陲，北临契丹，西临西夏。苏轼以56岁高龄离京戍边，他没有消沉、悲伤，而是大力整治军纪，加强边防。看到百姓食不果腹，他上奏朝廷，将国库存粮无息贷与百姓，稳定饥民隐患。他惩处军队中的腐败分子，改善士兵生活条件，恢复弓箭社（民兵）的军训，带弓而锄，佩剑而樵，数千民兵辅助军队，提高了防守能力。他还引进稻种，开发水田，增加粮食产量，受到军民拥戴。
有趣的是，苏轼在修整府衙时挖出一石，如获至宝，定名为雪浪石，用曲阳大理石雕刻盆座，将宝石放入其中，并作《雪浪斋铭》，表明自己哪怕雪浪飞卷也要超然淡泊，踏浪前行。
我在定州期间，正值十年动乱，得知苏轼的经历却不敢立即寻访。后来，我才选择时机，登上苏轼曾两次登过的瞭敌塔观望全城，到雪浪亭中观摩了这方奇石，体验他的人生境界和豁达的生活态度。
二、回望登州
我从保定到石家庄任职后，因六年未见年老体弱的父母，便请假十日回山东龙口（原为黄县）探亲，一家人见面非常高兴。这时，有人告诉我，历史上的北宋年代，现在的蓬莱为登州府，领蓬莱、黄县、文登、牟平四县，州设登州。苏轼1085年被谪居黄州六年，后任登州知州。10月15日到任仅履职五天，又接诰命以礼部郎中召回京师。五天能干点啥？在朋友的陪同下，我们驱车到25公里外的蓬莱阁一探究竟。我们在观澜亭旁寻见了苏公祠，从这儿了解到苏轼在登州虽只有五天，却留下不朽功业，一是加强了登州边防，尤其是水军炮台等多项防御设施，二是申报取消了政府食盐专卖，百姓拥戴。另一件奇巧事，他听人说这里春夏时节会有海市蜃楼，而他马上就要离职，见不到这一奇观将终生遗憾，于是他进入海神庙祈祷，第二天，虽是秋冬季节，却出现了这一奇观。他说，这是天神对自己的恩赐，于是写下《登州海市》：“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心知所见皆幻影，敢以耳目烦神工。岁寒水冷天地闭，为我起蛰鞭鱼龙……”表达了诗人饱经忧患之后的身世之感。
在我的故乡，以这种方式与我所倾慕的苏轼相知，确实是一种缘分。
三、二访杭州
在苏轼四十余年的为官生涯中，曾两次外放杭州，分别为杭州通判和知州。这期间，他在拯救灾荒、治理六井、浚湖筑堤等方面，取得了卓越成效。我曾两次短暂游览西湖。退休后应友人之邀来到西湖。在他们陪伴下，我们看到苏轼笔下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在雷峰塔下和苏堤上，听导游讲述苏轼的故事。当听到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办理的一桩案件时，我感到其独特而精彩。
这个故事叫“苏轼巧断丝绸案”。苏轼在杭州曾带领官民疏浚西湖，构筑苏堤春晓、三潭印月，惠及后代。他在任通判时，一天，闯进一位告状者，是一位卖丝绸的商人，去年卖给一位制扇商几匹丝绸，价值两万钱，约定三个月还清欠款。可至今一年多了，仍拖欠不还。被告制扇商到庭陈述：“我欠钱是真，但家父重病，就医无效而亡再欠新债。加上今年天气清凉，扇子难卖。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砸锅卖铁也还不清这笔债务啊！”
苏轼略加思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让被告马上回去把剩余的20把扇子拿来，并说：“欠款全在这里！”他拿起一把扇子，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扇面上出现了《枯木怪石》图，另一面写上“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拿起第二把扇子，画了《朱竹》图，另一面写上“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被告陆续把扇子拿到街头售卖，群众一抢而空。20把扇子像变魔术一般变成了真金白银。当场还清了债务，还有余额。苏轼特别交待，剩余之钱，拿去还清因父病亡的欠款。原告、被告对苏轼佩服得五体投地，喜极而泣。这种古今中外独特的办案方式，令人拍案叫绝。
四、远眺惠州
1094年6月，苏轼再次被贬谪到荒蛮之邦、瘴疠之地，为远宁节度副使，广东惠州安置。从定州任上一连五贬，转折数千里，走陆路，越山河，长途劳顿，几个月后才到惠州。没料到，那时信息闭塞，却有群众得知，夹道相迎。
到达惠州后，苏轼曾住合江楼，又搬嘉佑寺，后入白鹤峰，居无定所。年近六旬的他不辞劳苦，大力组织疏浚小西湖，修筑长堤，建造东新桥、西新桥，钱不够，把皇帝赏赐的犀带捐卖，协助解决资金短缺问题。同时改良秧马、为民施药、解决瘴疠疾病灾害。当他得知临近的广州部分居民饮用苦咸水，导致瘟疫频发，便向广州太守王敏仲建议，共同设计在白云山蒲涧的滴水岩下凿石槽蓄水，用万余根大竹筒拼接管道，水流城内多个小石槽，居民可就近取泉水饮用。
我几次去广州，早听过苏轼在惠州的经历，总想找机会前去探访。今年4月，我和老伴在儿子陪同下，从广州驱车百余公里到达惠州，终于满足了多年的愿望。我们从东南角的石桥上步入惠州小西湖中的小岛百花洲，在盆景园观看奇花异草。在苍洲榭周边，见竹林茂密，大榕树遮天蔽日，木棉花开得红红火火。往北行，见一红色凉亭，我们倚坐在木栏上，周边的五湖六桥在轻雾中时隐时现。苏堤两侧水波荡漾，垂柳随风摇曳，湖中的红色游船荡起层层波澜。走进红墙碧瓦飞檐翘角的落霞榭，远眺苏轼曾居住过的白鹤峰、合江楼。我不禁重温苏轼的名篇《惠州一绝》：“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寓居合江楼》：“海上葱昽气佳哉，二江合处朱楼开。蓬莱方丈应不远，肯为苏子浮江来……”
苏轼再贬千里外的惠州，仍未忘仅在职五天的登州，借蓬莱仙事，抒发被贬之后的情怀。他在惠州仅两年半时间，却创作了587篇作品。苏轼居住过的合江楼、嘉佑寺等，我们只能远眺，可望不可及。苏轼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但他旷达超脱的胸襟，超凡脱俗的人生境界，诗词大家的风范，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和艺术财富。
李培育／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