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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家书里的“老白鼻”

2025年02月28日

  “白鼻”是从英语“baby”借音而来,即宝贝的意思。“老白鼻”是梁启超对小儿子、中国航天事业先驱梁思礼的昵称。梁思礼1924年8月出生,梁启超1929年1月去世时,他才4岁多。虽然如此,那短短几年时间里,梁启超在写给儿女们的家书中,每每对梁思礼的“故事”来段精彩描述,可以看出他多么喜欢这个小儿子。梁思礼给晚年病休的梁启超带来了很多家庭快乐与亲情安慰,而梁启超春风化雨式的教育也为梁思礼作了良好的启蒙。

  晚年的“掌中宝”“开心果”

  梁启超有多么喜欢梁思礼,透过“老白鼻”这个称谓即可感知,而他在家书中对梁思礼的描述,往往都带有情不自禁的感觉。从现存的1925~1928年109封梁启超给儿女的家书来看,提及梁思礼的有46封之多,以致引起其他儿女们的“妒忌”,他不得不在信中加以说明,且特意多说说其他孩子们。

  “老白鼻”的称谓首次出现,是在梁启超1925年5月1日给长女梁思顺的信中。梁思顺生于1893年,比幼弟梁思礼年长31岁。梁思礼出生后,梁启超开了个玩笑,让梁思顺与老白鼻结为“亲家”。

  这封给梁思顺的信,就从这层关系说起——“贵亲家越发淘气了,穿着夹衣跳躜得多,成天价笑,满嘴乱说。再过一个月,等我把他剥得精光照幅相寄你们”。虽然此时梁思礼才7个多月,聪明活泼的样子已跃然纸上。

  接下来的信,梁启超常常大段描述老白鼻的“可爱”。虽然此时他只能简单说几个词语,但已经懂得大人的心思,会顺着话接句、按要求行事,越发显得聪明伶俐。在同月给梁思顺的信中,梁启超说:“我自从给你们两亲家强逼戒酒和强逼运动后,身体更强健,饭量大加增。有一天在外边吃饭,偶然吃了两杯酒,回家来,思达(梁启超第四子)说‘打电报告姊姊去’,王姑娘(梁启超的第二位夫人王桂荃,梁思礼生母)也和小思礼说‘打电报给亲家’,小思礼便说:‘打!打!’闹得满屋子都笑了,我也把酒吓醒了。”

  1925年7月,梁启超给在美国、加拿大的孩子们写信说:“老Baby好玩极了,从没有听见哭过一声,但整天的喊和笑,也很够他的肺开张了。自从给亲家收拾之后,每天总睡十三四个钟头,一到八点钟,什么人抱他,他在床上爬几爬,滚几滚就睡着了。这几天有点可怕!好咬人,借来磨他的新牙,老郭(保姆)每天总要着他几口。他虽然还不会叫亲家,却是会填词送给亲家,我问他‘是不是要亲家和你一首?’他说‘得,得,得’,‘对,对,对’。”

  梁启超如此喜欢这个小儿子,在他刚学会走路时,即把他带在身边加以培养,而老白鼻也成了他晚年的“掌中宝”“开心果”,几乎一天也离不开。读书写作累了,他希望老白鼻跑过来搅局一会儿;晚上睡觉时,希望与老白鼻打闹一会儿后酣然入梦;病重住院期间,希望自己这个“老太爷”能与老白鼻在家里携手悠游、终日相伴。

  在1925年8月3日的家书中,面对海外孩子们对他身体的担心,梁启超写道:“每天四点钟以后便打打牌,和‘老白鼻’玩玩,绝不用心。所以一上床便睡着,从没有熬夜的事。”1927年春节期间,“近日太劳碌了,寒假后开学恐更甚”,“每天老白鼻总来搅局几次,是我最好的休息机会”。

  潜移默化的早期教育

  根据梁启超家书中的描述,可以看出梁思礼的聪明创造劲儿日渐显现。闲暇或父子游戏时,梁启超开始教他认字,也开始教他背一些古诗,家人也帮着教。让人高兴的是,这边一教,他就记住了,转过头来教保姆,并“创作”成“情景剧”,然后又模仿着哼哼“顺口溜”。之后,梁启超家书的末尾总是多出一两张小纸条,上面记录着老白鼻的“哼哼”甚至即兴“创作”。

  看到梁启超读书,梁思礼也把父亲的书一天到晚拿在手里。如1926年2月9日信:“老白鼻一天到黑‘手不释卷’。”9月29日信:“老白鼻新近又长进了一种学问,昨日起阿时(梁启超外甥)教他认五个字,今日居然完全记得。”

  有了这些“学问”,小梁思礼开始教人,把学到的诗词情景化表演出来,也开始作“诗”。1927年1月2日,梁启超在信中写道:

  老白鼻一天一天越得人爱,非常聪明又非常听话,每天总逗我笑几场。他读了十几首唐诗,天天教他的老郭念,刚才他来告诉我说:“老郭真笨,我教他念‘少小离家’,他不会念,念成‘乡音无改把猫摔’(他一面说一面抱着小猫就把猫摔下地,惹得哄堂大笑。他念:“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换琴来。”总要找一个人和他对酌,念到第三句便躺下,念到第四句便去抱一部书当琴弹)。诸如此类,每天趣话多着哩。”

  如此还不够,前人能写,他也要写,自己开始吟诵起自行“创作”的诗歌。梁启超6月15日信:“老白鼻已复原,天天自己造新歌来唱,有趣得很。”6月23日信:“老白鼻这几天的新歌一首,代写出:‘我有两个名字:一个叫老白鼻,一个叫梁思礼。’他专做韵文,隔几天便换一首,也没有人教他,他总是在那里哼哼。”在喜爱逗趣、宽松鼓励的环境中,梁启超充分激发了老白鼻的天性和聪明。

  虽然很受父亲宠爱,但小梁思礼知道凡是父亲“瞪眼”的事,即不能任性胡来。所以梁启超在给梁思顺的信中说到对他俩这一头一尾两个孩子的喜爱时,曾夸赞说:“你说老白鼻和你,爹爹是不会骂的,不过老白鼻最怕爹‘瞪眼’。”

  爱子为之计深远

  梁启超对子女的成长极其关切,尊重并保护他们的天性与爱好,并竭尽全力支持孩子们读书。展读梁启超给海外几个子女的家书,一个重点是告诫他们如何学习,另一个便是计划学费问题。让他宽慰的是,经过多年辛苦积累,再加上大女儿梁思顺的帮忙,几个大的孩子可保无虞;但小的几个,特别是老白鼻,在梁启超的意识中,即使自己这会儿身体不生病,恐怕也等不到他长到几个大孩子那样的年纪,将来如要出去留学,谁来支撑?此一时段的家书中,梁启超看似随意、实则郑重地托付了这一问题。1925年8月3日给梁思顺的信中,他写道:

  庄庄学费(梁思庄此时已跟随大姐梁思顺去往加拿大准备留学)七百美金便够了吗?今年那份,我回去便替他另折存储起来……便是达达(四子梁思达)、司马懿(三女梁思懿)、六六(四女梁思宁)的游学费,我也想采纳你的条陈,预早(从明年)替他们贮蓄些,但须看力量如何才来定多少。至于老白鼻那份,我打算不管了,到他出洋留学的时候,他有这么多姊姊哥哥,还怕供他不起吗?

  梁启超寄给海外孩子们的家书,往往先寄到梁思顺处,再由子女传阅。这就等于把老白鼻的“将来”向哥哥姐姐们交代清楚了。

  之后几年,梁启超常常将节余的钱或者将到期的银行存款及保险钱款提出,交给梁思顺和大女婿周希哲打理,希望他们将这些钱经管好并能盈利升值。而提议老白鼻和大姐结为“亲家”,看似玩笑,或许也暗含一种梁思顺作为大姐要承担照顾小弟弟这份责任的要求。

  遗憾的是,当梁思礼1941年8月前往美国留学时,正是抗战最艰苦的日子。二哥、三哥两家困在四川李庄,自身难保。身在沦陷区的其他家人也因太平洋战争爆发而联系中断,无法接济。老白鼻硬是凭着自己的艰苦努力,扛过了艰难岁月,实践了梁启超“总要做有志气”孩子的嘱告。

  留学归国后,梁思礼成为导弹控制专家、火箭系统控制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当年,梁启超希望子女中有从事自然科学事业者,这个心愿,在他最疼爱的老白鼻身上实现了。

  据《同舟共进》 李传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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