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刘知侠的这部红色经典小说《铁道游击队》曾广为流传。他与刘真骅的爱情故事,也成为夫妻志同道合、琴瑟和谐的典范。
“知侠是个好人”
1968年,刘真骅32岁,从机关下放工厂后,她一个人带着6岁的女儿住进了单位宿舍。此时,她从不幸婚姻中解脱出来,已整整5年。
她躲避着男人们的殷勤,和女儿深居简出,靠读书排解愁绪。即便如此,她仍然难逃流言蜚语。年轻貌美,单亲妈妈,在济南市郊的小工厂里,无疑是最好的谈资。
有一天,在山东文联工作的表姐夫来了,有意无意地,他说起刘知侠。
刘知侠的遭遇,几乎全省皆知。尽管靠小说《铁道游击队》红遍全国,可是他没有躲过厄运,在特殊年代遭到不公平对待。更不幸的是,妻子刘苏因出车祸去世,留下6个未成年的孩子。
表姐夫的意思,刘真骅当然懂。她从小喜欢文学,刘知侠的《铁道游击队》读了多遍,可是对他,她当时只有同情。一来,他比她大18岁;二来,她没有勇气做他6个孩子的妈妈。
失败的婚姻令她自己心有余悸。18岁时,为了给母亲治病,她早早就嫁人,生了一双儿女,可那婚姻对她来说犹如牢笼,直到9年后才终于解脱。
那晚,她久久无法入睡,索性摸出一本书来看。很巧,是刘知侠的《铁道游击队》。
第二天,刘真骅还是去和刘知侠见了一面。第一次见面,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沙发上有个人朝她走过来,说:“你终于来了!”面前站着的正是刘知侠。中等身材,体格健壮,面容憨厚,平常得像个邻家大哥。“还需要介绍吗?”他的爽朗,瞬间拉近了彼此距离。
他送她回工厂。细雨蒙蒙中,他把大手放在她的手上:“以后你不会孤独了,有人跟你一起走!”
心灵一阵震颤,刘真骅的脑子一片空白。见她不语,刘知侠笃定地望着她说:“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就够了:知侠是个好人!”
“你在我心里放了一把火”
对刘真骅,刘知侠一见钟情,他展开了追求,而刘真骅也开始逐步了解他。
刘知侠是河南卫辉人,家境贫寒,少年时学业断断续续,20岁时怀着革命热情奔赴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毕业后,刘知侠到了山东。在沂蒙山抗日根据地被日军“围剿”时,他两次突出重围。1943年,刘知侠调到山东省文协。这年,滨海抗日根据地召开全省战斗英雄模范大会,刘知侠在会上结识了铁道游击队的英雄们,被他们的战斗事迹所感动。他决定把这些英雄事迹写成文学作品。他两次闯过敌人封锁线去鲁南的枣庄和微山湖,到铁道游击队中深入生活,为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收集了丰富的素材。新中国成立后,刘知侠成为专业作家。不久,他的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出版并风靡一时,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刘知侠丰富的人生经历,成熟的外表,慢慢吸引了刘真骅。
从此,月光下,他们有了约会,像个储水库一般,对她的苦难和烦恼,他全部容纳。爱,像灵丹妙药,治愈了伤痛。刘真骅苏醒了,她恢复了青春的活力。
有一段时间,刘知侠被下放到农村,但他和刘真骅之间没有断绝书信来往。
在信中,她热烈地向他告白:“有了你的爱,我再也不需要任何温暖;有了你的支持,我就有了坚强的靠山。你已经在我心里放了一把火,这火在燃烧,很旺……”
而刘知侠内心的爱火,燃得更旺。每次他都会一边亲吻她的照片,一边读她的信,回味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书信,就是精神食粮,洋洋千言、万言,温暖着历尽磨难的心。那些信件,刘真骅都细心珍藏,装订成册,160万字的情书,成为她后来走上作家之路的基石。
刻骨铭心的爱恋
1972年,经过4年苦恋之后,不顾当时许多人的反对,刘知侠与刘真骅宣布结婚。这年,他54岁,她36岁。
婚后,在刘知侠影响下,刘真骅开始创作小说、散文。1986年刘知侠定居青岛后,起初他和刘真骅在市政府宿舍居住,但环境的嘈杂和人事的往来使他不能安心写作。他到西镇一个老同志家里借得一间空房写作,每天步行四五里,中午两三个包子,一壶开水,后来他们才搬到金口二路居住。刘知侠在垂暮之年又以超人的毅力,完成了40万字的长篇小说《沂蒙飞虎》和40万字的《知侠中短篇小说选》。
刘知侠还非常关心年轻作者,百忙中经常抽空外出辅导。好客的他和刘真骅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外地来青岛的老同志、老战友、老朋友,一定要留他们吃饭。因此,他们家里经常住满了客人。
他们家有一间房子被誉为“国际旅行社”,那是给客人住的。他用稿费资助过别人,用稿费缴过3万元党费,而他自己却克勤克俭,艰苦朴素。
过度的劳累让刘知侠身体越来越虚弱,1991年9月,在一次老干部国际形势座谈会上,刘知侠站起来发言,他发言时心情激动,突发脑溢血,倒了下来。
妻子刘真骅赶过来后,在他弥留之际,她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知侠,你不是说,还要和我再过20年吗?”她万般呼唤,他还是走了。坐在书房里,凝视着他的照片,她想起了他们的约定:将来有一天,要把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捧出来,献给读者。
刘知侠过世后,刘真骅遵照刘知侠的嘱托,以极大的热情和责任感,整理出版了刘知侠生前的封笔之作《战地日记——淮海战役见闻》,还历时八年呕心沥血编辑出版了五卷250万字的《知侠文集》。
刘真骅本人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也著述颇丰,曾创作了反映当代老年人生活的电视连续剧《夕阳里的故事》,与他人合作创作在青岛拍摄的电视连续剧《杀人街的故事》,改编创作了电视剧《刘知侠与芳林嫂》《小小飞虎队》,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红嫂》,并拍摄成了电影。
刘真骅尽管年事已高,却以“把花甲当花季”的姿态,积极参加社会公益活动,获得政府和群众的广泛赞誉,先后被评为:中国老年形象大使,山东省十大感动齐鲁老人,青岛市十大华龄之星,健康青岛形象大使等。
2024年3月18日,备受瞩目的“刘知侠长篇小说奖”启动仪式在青岛举行。刘真骅为该奖的设立捐赠了100万元,她充满感情地说:“书的生命比人长,好的作品将为历史铭记,人民不会忘记,读者也不会忘记。”
据《老年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