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21日，北京人艺演员、老艺术家李滨因病去世，享年94岁。1929年出生于官宦人家的李滨，出生100天后随着家人从哈尔滨来到北平。1949年3月，李滨进入华北人民文工团歌剧表演训练班学习。1951年，她参演了《龙须沟》，在剧中扮演王二春。老舍先生看完此剧，从此便直呼她为“二姑娘”。

　　老舍粉丝“二姑娘”

　　当年，李滨在《龙须沟》中扮演王二春。最初排练的时候，这个角色并不是由她来演。此剧进入连排阶段，还有三天就要给老舍先生看了，其中扮演王二春的演员突然出现了状况。按李滨的话说，她自己是临时“钻锅”上去的。据说，老舍先生看完连排后，当时基本认可，但也提了一个意见：“二春的台词就像炒豆儿。”对于刚刚接过剧本，能把台词初步顺下来的李滨来说，很难像排练了几个月的其他演员那样“语言像长身上似的”。不过她之前没事就去看他们的排练，心里对于这个剧有一些基本概念，听罢老舍先生的建议，马上调整自己并适应这个角色，极快地融入进去，并很好地塑造了王二春这一人物形象。

　　在《龙须沟》中，李滨除了“意外”地演了王二春这个人物之外，最初还配合英若诚做舞台音响效果。

　　《龙须沟》创作的初期，正值暑假，这个剧本也刚刚出炉，英若诚恰恰也是从清华大学才毕业来到人艺不久，这任务就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焦菊隐导演对于音效的要求是不要配乐，要强烈的市井生活的效果，比方说要有打铁的叮当声、叫卖的吆喝声，还要有国民党时期电台的大喇叭整日里播放的声音……于是，她和英若诚就一起回忆、搜集音响元素，不厌其烦地去捕捉、寻觅这些声音素材。市井叫卖的吆喝声特别需要符合剧情，要有穷人生活的区域特征，那必须都是一些低档商品的叫卖声，绝不能与其他街市的叫卖混淆了……这一系列挖空心思的探索，不单单造就了《龙须沟》里上乘的音响效果，还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形成了后来脍炙人口的一个作品《老北京叫卖曲》。

　　1951年《龙须沟》首演成功后，老舍先生请演员一行十多人去“丹柿小院”赴家宴，李滨自此也就成了那著名的“丹柿小院”的一员。她晚年仍记得同老舍先生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年春天看河北梆子剧团演出《山乡风云》，老舍见我便问是怎么来的，我说是坐公共汽车。他便让我散戏了之后坐他的车一起走。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句很平常的话，竟然成了最后留给我的声音。现在想起来，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有韧劲的老太太

　　对于李滨的性格，有各种形容，诸如“倔强”“直接”等。很多人曾经说，她眼里不揉沙子。

　　李滨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可以说是几经辗转，可是她述说的时候却风轻云淡。提到当演员这事，她由衷地说：“我可能是一直没有‘死乞白赖’地非要当演员，所以就没有得失感。况且，这也是老舍先生的精神概念，什么A角B角，临时不行就得顶上去，我的很多角色都是临时上的！至于说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是因祸得福，转了一大圈儿，成就了丰富的生活积累！”

　　在丰富的人生经历之上，李滨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她之后参演了很多部电影，同众多知名导演和制片人有过合作。她说：“之所以能把电影角色表现得还不错，就因为自己的人生经历了太多起伏，没有那么多的得失感，演戏的时候不紧张，很松弛。”李滨喜欢开玩笑，她最爱说的一句歇后语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她的精神风貌，那就是“王八拉车——有后劲”。

　　1985年离休后，李滨每天都去景山公园晨练，此时正值流行老年迪斯科，有一种印象这是“大妈舞”，甚至扰民，可是李滨跳得完全不同，“我不随大流。要先活动关节，先热身，尽量不跳起来，怕开始不小心摔了胳膊腿儿的。而且，我们都是自己编舞，弄有文化的、有艺术内涵的舞蹈。”就这样，李滨带领着一群老太太每天定时聚集，伴随着《蓝色多瑙河》的音乐，她们的“晨练队”成为景山公园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对老舍精神的坚守

　　2012年是人艺成立60周年。老舍先生在话剧《龙须沟》里曾描述的金鱼池社区提出想排《龙须沟》，找到了李滨前往指导，李滨也觉得自己当之无愧。在离休后还曾策划制作了一个电视纪录片——《城南漫步——重返龙须沟》，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李滨是个闲不住的人，思考离休后也要干点儿事情。当她到了金鱼池社区，看到电子屏幕上打着“龙须沟人——重排话剧班成立”的标题，更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事实上，真正步入实施阶段，李滨发现要重排这部戏还是很难的。

　　普通居民演出没有那么多的资金作为保障，排演起来难度非常大。就拿服装方面来说，要体现底层百姓的穿着破旧，这补丁什么地方该补，什么地方不该补，都要有讲究。许多的衣服，因为买不到那种有年代感的布，最后是拿她家的被罩改的。

　　因为资金有限，道具也都只能是自己做。即便自己做，也不能打马虎眼，依旧得对细节非常考究：用泡沫做的窝窝头，一次性盘子做的碗……李滨的态度就是四个字：“不怕麻烦”。

　　排练的难度也不小。有的居民从头至尾就没有看过《龙须沟》，对里面的故事情节、人物关系需要重新讲述；毕竟不是专业演员，都各有各的工作，排练的时间不可能大把大把的，每周能保证排练一次，两个小时，就很不错了。

　　前后断断续续排了两年，因为时间跨度长，排了后面忘了前面的事儿经常发生。排练场地也不是想象中的大剧场那样冬暖夏凉。大冬天的在地下室排练，可以想见这过程有多么艰难。

　　一切都停当了，到了后期制作，忽然发现根本没有计划出这部分的钱。总之，最后愣是“掐着脖子”把这部剧做成了。老舍先生的子女看完公演后的成品非常感慨，对李滨说：“原汁原味，你成功了。”

　　什么是“原汁原味”？其实就是对于人艺风格的把握，对于老舍先生精神的坚守。

　　“老舍先生的文字，有京味儿，不酸不痞很干净。”每次提到老舍先生，李滨总忍不住落泪。在她的心中，一定又浮现出当年老舍先生叫她“二姑娘”，并关心她看完戏后怎么回家的一个个画面吧！

　　据《北京日报》 贾镇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