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地处平原,树木并不多,但父亲劈柴的身影却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时候,煤是稀缺物品,价格比较贵。村里人要烧煤,需要用架子车到离家几十里的煤矿去买,两头不见明地跑上一天才能拉回来,所以,平常人家只有过年或办红白事时才烧几天煤,平时最多的还是烧柴火做饭。柴火主要是麦子或玉米的秸秆,但这些烟大还不经烧,能找到树枝、树叶来烧就相当不错了。到了秋冬季节,家家户户都要起早捡枯枝、搂落叶。我9岁那年的深秋,邻村有户人家砍树做家具,留下的树根嫌不好刨就不要了。父亲听说后,怕别人抢了先,立即拉上架子车,带着铁锨、斧子等工具就要去挖树根,母亲赶紧追出家门,送上干粮和水。父亲几乎是跑着出了家门,等他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但他坚持先把树根卸下来,才去吃晚饭。为了能多得些柴火,父亲把树根完整地挖出来了,放在地上比我还高,树桩粗得两个人也抱不过来。父亲擦着脸上的汗,高兴地对母亲说:“这下好了,今年冬天不用为柴火发愁了!”
等树根干得差不多了,父亲就开始用锯子锯、用斧子砍,把树根先分成块,再用长把斧子劈开。那些天放学后,我常常看到父亲在落日的余晖里,穿着薄薄的秋衣,高举着长斧子,用力地挥着,一下、一下地劈木块,随着“啪啪”的声响,木块被劈成了粗细长短都差不多的小段。虽然天气很冷,但父亲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珠,呼出的气形成了团团白雾,夕阳还给他镶了一道金边。这样的画面长久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几十年都不曾忘却。
后来,人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了,常有人用拖拉机拉来煤卖给村民,价钱也便宜了,人们用煤越来越多。但我家因为孩子多,父亲又不会做生意挣钱,所以,我家还是用柴火较多。好在这时的柴火已经很好找了,谁家做家具剩的边角料、拆除的旧门窗、伐树时留下的树根和不够粗壮的树枝等,别家不要,但父亲都去拉回来,常常堆满半个院子。平时,父亲有空就去劈柴,下雨天,他还找块塑料布把柴火盖好。等哥哥、姐姐工作了,我们家的条件也逐渐好起来,父亲老了,劈柴已力不从心,我们都劝他不要再去拉柴火了,但他不听,还是坚持着拉,吃力地劈。看着灶台旁一人高的柴火堆,父亲说:“劈柴出点儿力没啥,力气不值钱,歇歇就回来了,但这堆柴火能省不少煤钱呢!”由于用得少,劈得多,直到父亲去世,那堆柴火也没有烧完。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整整30年了,农村做饭早已用上了天然气。每当我从电影、电视中看到以前人们劈柴的画面,我就会想起父亲劈柴的情景……
寇俊杰/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