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初，正值三年困难时期。那年我上初中，兄弟姐妹七人，全家依靠父母微薄的工资过着拮据的日子。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母亲那年还不到40岁，她在街道的小缝纫厂里做工，工作强度不小，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可一进家门，面对着一群饥肠辘辘的孩子，母亲二话不说就开始忙碌起来。供应的粮食每个月都吃不到月底，母亲精打细算，东借西借，想尽办法不让我们饿着。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疙瘩汤，母亲光喝汤，把碗里的面疙瘩倒在幼年的孩子碗里，我和十岁的大妹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面疙瘩倒给小弟小妹吃。日子虽艰难，却充满了浓浓的亲情。

　　母亲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缝纫厂里用电刀齐整整地裁剪下来的边角料，她舍不得扔，取回来把各种颜色的边边角角搭配好，用缝纫机缝制成五颜六色的窗帘子、墙围子、椅凳座垫、厨间围裙等。这些别具一格的“手工艺品”，凸显着母亲物尽其用的朴实和勤俭持家的美德，还透视着母亲在艰难的日子里，保持乐观心态，热爱生活和对美的追求。我们兄弟姐妹的衣服都是接着穿，从不浪费。母亲总是告诉我们：“衣服旧点儿不要紧，但一定要干净利索。”

　　记得有一年秋天，农村的爷爷日子过得艰难，饿得浮肿。母亲与父亲商量，接老人家来青岛我们家住。我们全家都在外屋吃粗粮、地瓜，母亲把仅有的细粮做成白面馒头，拿到里屋给老人家吃。爷爷特别疼我这个长孙，掰下一小块馒头喊我过去吃。母亲用眼神制止我别过去，爷爷喊我几声见我不过去，就走出来塞给我。我看看弟弟妹妹，都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那一小块馒头，便悄悄地分成几小块给弟弟妹妹一起吃。抬头一看，母亲眼里流露出的是赞许的目光。她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一个家就要有老有少，对老人要孝顺，有好吃的先让老人孩子吃，兄弟姐妹就是要互相让着。你们的哥哥做得对。”

　　时光荏苒，母亲已离开我们多年了。可夜半缝纫声和面疙瘩、白面馒头、“下脚料手工艺品”却镌刻在我的心头。这里面蕴含着的“不惧困难、勤俭持家、尊老爱幼、骨肉团结”，已凝聚为我家的家风，将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孙秉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