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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与京剧的不解缘

2024年11月01日

  张伯驹(收藏家、书画家、诗词学家及京剧研究家)青少年时代,正遇到了京剧发展的高峰时期,于是,他从小看戏,中年拜师认真学戏,玩兴乍起终成名票,潜心研究京剧唱腔,撰写观戏诗词专辑。他一生热爱京剧,一生痴迷京剧,一生研究京剧,对京剧在近现代的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

  听戏:“不做官来不受困”

  张伯驹对于京剧的兴趣,是从幼年培养起来的。张伯驹6岁时被过继给其伯父张镇芳,随后就来到了天津生活。天津作为当时京剧演出的一个重要码头,名角演出极多,他就有了接触戏剧的环境。

  他第一次看的京剧是在天津的下天仙茶园,看杨小楼的《金钱豹》。“亮相扔叉,威风凛凛”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从此,天津的茶园没有他不去的,且看起戏来常常乐而忘返。这以后,张伯驹陆续在天津、北平看了不少名角的演出,包括孙菊仙、谭鑫培、刘鸿声、余叔岩。另外,武丑张黑,武旦九阵风,刚出科的青衣尚小云等,也是他看过的,据说他也看过其他地方戏。

  不过,那时张伯驹年纪还小,还不能透彻地欣赏他所看过的戏,所以,他曾说过,“余十一岁时……偶过文明茶园,见门口黄纸大书‘谭’字,时昼场已将终,乃买票入园,正值谭鑫培演《南阳关》,朱粲方上场,余甚欣赏其脸谱扮相,而竟不知谁是谭鑫培也。”

  张伯驹幼时对戏剧虽不能深入理解,但天性的喜好却使他学会了一些演员的唱法唱段,例如,他学会了孙菊仙的唱法,他说:“余七岁,曾在下天仙观其演《朱砂痣》,当时即能学唱‘借灯光’一段,至今其唱法尚能记忆。”他还喜欢上了山西梆子老生元元红的演唱,在《红毹纪梦诗注》中曾说:“余曾观其《辕门斩子》,其神情作风,必极精彩。惜在八九岁时,不能领会。惟尚记对八贤王一段唱词:‘戴乌纱好一似愁人的帽,穿蟒袍好一似坐了监牢。登朝靴好一似绊马索,这玉带好一似捆人的绳,不做官来不受困,食王的爵禄当报玉的恩’。”

  年仅八九岁的张伯驹自然无法领会这段唱词的含义,但这段唱词却似乎暗示了张伯驹虽生于官宦之家,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做官来不受困”的人生道路。

  幼年时戏曲的熏陶对张伯驹成为一个著名的“票友”和戏剧家的影响是很大的,使他对中国的戏曲艺术有了逐步深入的认识。就在这以看戏为无上乐趣的岁月里,张伯驹渐渐走上了戏剧实践和戏剧研究的道路。

  拜师:“归来已是晓钟敲”

  关于张伯驹是如何认识京剧老生余派创始人余叔岩并如何拜他为师的,社会上有着不同的说法,但主要说法是张伯驹少年时就看过余叔岩的戏,留下很深的印象,24岁时在北平再看余的戏就开始入了迷,从此开始学他的唱法并经常去看他的演出。后来在一次堂会上,张伯驹第一次接触余叔岩,二人一见如故。余叔岩当时就对张说,你要学什么戏,我给你说。第二天张伯驹就到余叔岩家去了,从此他成了余家的座上客,开始向余叔岩学戏。

  张伯驹拜余叔岩为师之后,学习是十分认真刻苦的,余叔岩也是真心实意地教他,可谓毫无保留。

  每天晚饭后,张伯驹就到余府。此时的余家客厅已是高朋满座。张伯驹性喜恬静,既不与人交谈,也不和在座的打招呼,只是坐在墙角一言不发,因此有人叫他“张大怪”。

  此时,与其说张伯驹是学戏,不如说他在听戏。除了别人的谈笑之外,他听进去的是余的调嗓和说戏。耳濡目染。可以说,长期的熏陶比直接学的还多。

  众人散去后,师徒俩才一前一后来到后院练功吊嗓。张伯驹常常是黎明前三四点才回家,正如他在《红毹纪梦诗注》中所说:“归来已是晓钟敲,似负香衾事早朝。”时间一久,张伯驹和余叔岩竟然成了“不以利害相交的朋友,情趣相投的知己”。一个是倾情相授,一个是刻苦学习。张伯驹下的功夫很深,吊嗓子、打把子、文武昆乱,无所不学。张伯驹学戏见缝插针的精神,无人能比。他和余叔岩形影不离,余去哪儿,他陪到哪儿。他向余学戏近40出,比余的亲传弟子学的还多几倍,足以证明张、余的深厚友谊和张伯驹对京剧的热爱程度。

  票戏:“羽扇纶巾饰卧龙”

  张伯驹不仅学戏,更勇于实践,热心于舞台表演。在张伯驹的票戏生涯中,曾引起京城轰动最大的一次演出,是为他四十大寿办的一场堂会,这一次堂会,可谓是中国现代京剧史上一个大事件,也是一件十分有趣、幽默的一件事。

  1937年正月,正逢他40岁,打算大办一场堂会,一为做寿,一为乘机露一手,过把戏瘾,当时又恰值河南旱灾于去岁发生,于是就以演戏赈灾募捐为名,定在北平隆福寺街的福全馆办庆寿堂会。

  筹备庆寿堂会过程中,张伯驹的一群朋友忽发奇想,想邀请余叔岩为他的徒弟张伯驹配戏,彩排一次。张伯驹自然求之不得,可又不愿意开口,于是由别人出面在一次宴席上提出请余叔岩在《空城计》里,为张伯驹配一个王平。

  余叔岩为张伯驹说戏,并没有陪他同台演出的意思,更何况要当配角呢?可又不好当面驳人家的面子,只好指着在座的杨小楼说,只要杨老板同意来个马谡,我这里没问题。其实,余叔岩知道杨小楼不会唱马谡,所以故意借杨小楼之口来拒绝。谁知,杨小楼虽是武生,却最愿意唱文角,这马谡虽然是个架子花(副净,又称架子花脸,以工架念白做功、造型表演为主),可不折不扣是个文派人物,在朋友的怂恿下,他居然答应了。这一下,余叔岩就无法推托了,只得答应出场。

  余叔岩、杨小楼答应后,张伯驹又趁机邀请了王凤卿扮赵云,程继先扮马岱。

  这些人都是戏剧界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而同在一台同在一戏内充配角,真可算是票友界中的豪举,史无前例。

  消息一传出,九城轰动。北方的张氏好友纷纷送礼拜寿,远在津沪的戏迷也专程来北平,都为的是听这出戏。

  这场演出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空城计》圆满唱完,张伯驹驰名全国,出了“票戏天下第一”的风头。张伯驹也说,这场演出“一时轰动九城,传为美谈,与名伶同台,一般人固不敢当,而我自知不如,却胆大超人,故友人章士钊曾与我开玩笑,作打油日:‘坐在头排看空城,不知守城是何人’。”继而,演出的剧照、消息、评论遍载北平、天津、上海等地的戏剧画报。一小报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对这次轰动京城的演出,张伯驹在《红毹纪梦诗注》中,也写有一首诗:羽扇纶巾饰卧龙,帐前四将镇威风。惊人一曲空城计,直到高天尺五峰。

  1952年,张伯驹出演过《阳平关》,饰演黄忠;1963年在长春又出演过《游龙戏凤》,饰演正德帝;1980年,张伯驹已年逾80,仍出演《打渔杀家》,饰萧恩,其扮相之利落矫健,仍不逊于当年。

  张伯驹的戏剧实践,虽是票友身份,但仍然是有很大意义的。因为中国戏剧的传承,在很大程度上是靠一代又一代的演员言传身教的,张伯驹学得了余叔岩许多不轻易授人的舞台艺术,这样对于京剧舞台艺术的传承,特别是对余派艺术的传承,是起到一定作用的。而他在1974年写的《红毹纪梦诗注》一书,对诸多京剧戏目的身段,唱法都有详细的记录和说明,是京剧艺术的宝贵资料。

  据《博览群书》 张恩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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