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文友向我解释她笔名的由来时,我才知道,老家村子里土里土气的喇叭花,居然叫“朝颜”。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知道整天与我们嘻哈打闹的小弟,居然有个相当文雅的学名“文光”,惊讶嬉笑之余,便对其刮目相看。
在秋天,走在村子里,喇叭花处处可见。屋角,土墙,篱笆,甚至是树干,都能看到其攀援而上。有紫色的,有红色的,煞是好看。
那时,邻居谢叔家是篱笆门,喇叭花就附在门上,门开开合合,一点儿也不影响它们生长,漂亮的篱笆门吸引了众多目光。有村人从街上路过,都会认真地看一眼,然后笑着朝门内坐在枣树下喝茶的谢叔说:“你这门,真好看!”谢叔也笑,招手邀约:“来啊,喝杯茶。”
邻居五奶奶家的祖屋上,每年都长出喇叭花。它们长在屋顶,和瓦楞草相伴。几朵喇叭花,冲淡了老屋的沧桑感,彰显出一丝生机与活力。五奶奶时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弓着腰,眯着眼睛,看着屋顶上的喇叭花。
是谁种的喇叭花呢?没有谁,村里没听说有谁特意种喇叭花,就像没人种狗尾草一样。它们是自然生长的。如果一定要找出播种者的话,那么一定是风,或者鸟。在深秋,喇叭花的种子成熟了,即将炸裂,这时候风或鸟适时而来,带它们去实现流浪的梦想,然后选择一个地方栖居。
我家的菜园在村南河边,围着菜地,母亲扎起一圈篱笆,阻挡河里的鹅鸭上岸来。秋日里,篱笆上开满了喇叭花,成为一道花墙。
清晨,我常挎了篮子,奉母亲之命,去菜地拔白菜或萝卜。村委会架在院前白杨树上的大喇叭,这时候会播放收音机里的歌曲,歌声和金色的霞光一起倾泻在菜地上。整点报时后,会有个甜美的童声响起:“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那时,我常怀疑篱笆上的喇叭花,也一定在播报些什么。它们绽开或红或紫的花朵,托着一滴滴晶莹的露珠,像是对着朝阳吹响的一支支喇叭。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我已长大。我查了百度:朝颜,又叫牵牛花、喇叭花,清晨花开,傍晚花谢,因而得名。花语是,易碎易逝的美好。
如今我游走在异乡,秋日里见到喇叭花,或者说是朝颜,总会莫名地感动,我觉得它们是从故乡千里迢迢而来,只为在这里与我相遇,然后就像村中慈祥的老人那样,别的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叮嘱我:“孩子,记得回家。”杨亚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