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篇小说，是和同事侃出来的。起初，它只有一个粗线条的框架、几个模糊的情节。我们边侃边敲定，包括情节的推进、结局的设定，乃至场景安排、人物的性格等，有时精确到某个细节，乃至一句话、一个动作。凡是意见一致的，就记下来备用。

　　小说写成后，同事当然是第一读者。但她看了说：“感觉不太吸引人。”我问：“为什么，当时不说挺好吗，是我没写好？”她说：“写得还行，语言不错，情节也流畅，可就是读着没有期待。”所谓阅读的期待感，就是吸引人往下读的动力，说白了，就是读着这一节，便对下一节产生期待。同事说，这可能与她早就熟悉了小说的内容有关。

　　同样还是这篇小说，发表后却有不少读者反映，不但叙述舒服，情节也引人入胜，结局的反转更出乎意料，篇幅虽长，但忍不住想一口气读完。

　　为什么会有截然相反的阅读感呢？我想，区别就在于是否未知。事先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就会坦然平静，没有期待感；而未知却会使人产生期待，从而满意并沉迷于当下。

　　不只是阅读，写作中的未知感尤为重要。

　　小说写作，有一种路子是先打腹稿，包括谋篇布局、积累素材、列好大纲、设计情节等，然后就像填空一样填写答案，这种写法虽然胸有成竹，但写作过程难免乏味，创造力也随之萎缩。另一种路子则是，当心中有了一粒小说的“种子”，就可以动笔了，用作家徐坤的话说：“我通常边写边发现，很多情节都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因为未知，所以构成诱惑，不期而遇的惊喜次第涌现，就好比埋下一粒种子，总是心怀期待，它是否会发芽、什么时候长出叶子、能开花吗？开什么颜色的花，结什么果实？”

　　生活中的未知关乎人的幸福感。未知的生活，不知道明天将要发生什么，只知道，今天的努力可以改变明天；或者，因为沉浸于对今天的热爱，期望这种幸福感延续，也会对明天产生期待。于是，每天都过得充实、有趣，第二天早晨总会笑着醒来。

　　姚文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