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三月十四日,曾国藩派往北京送奏折的折弁回到安庆,带回一大包京报。其中在正月二十三日编印的邸钞(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上发布了两个月前就已结束的“京察”(明清时期定期考核官吏的制度)结果,有十个军政大臣被评为优叙(被评为优秀并获得表彰),其中就有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
按照惯例,获得优叙的高官大吏必须向皇帝写感谢信,否则有失礼貌和敬意。然而当要动手写感谢信时,曾国藩却想起正式文件尚未收到。没有文件依据,《邸钞》上的消息万一有假怎么办?所以他没法写信感谢皇上恩典。
据《同治实录》记载,曾国藩得到的评语是:“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督军剿贼,节制东南数省,尽心区画,地方以次削平,举贤任能,克资群力。”再对照获得表彰的其他九个大臣的评语,可以看到朝廷对各人用字虽然有多有少,但并没有特别抬举曾国藩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迟迟收不到正式文件呢?当年三月初七日曾国藩在给九弟曾国荃的信中写道:“京察考语,此间至今未接军机处附片知会,亦未接到部文。甚矣!小军机无应酬馈赠,真一步不可行也(元年京察系军机抄谕旨知会。——曾国藩自注)。”原来一星期之前,曾国藩就从另外渠道获知自己再次被评为优叙大臣,之所以没接到军机处发来的文件,他猜想是平时没给“小军机”送礼,从而受到刁难。吏部的文件卡在他们那儿了,自然迟迟下不来。曾国藩家书中的“小军机”,是俗称,早期也称为“司员”。清朝军机处共有24个“小军机”,满汉各12人,分批日夜轮流值班,担负文书抄写和收发事务。除“小军机”外,军机处还有“大军机”,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军机大臣。“大军机”人数不多,一般五六个,其中一人为领班军机大臣,亦称首席军机大臣。“大军机”是为皇帝出主意管大事的,不会亲自收发文件。
此时的曾国藩不仅是节制安徽、江苏(包括上海)、江西、浙江四省军务的两江总督兼钦差大臣,而且是协办大学士(大学士就是通常说的宰相)。权势如此之大的一个人,只因平时没到“小军机”那儿打点,便遭到如此轻慢和报复,其他人会受什么气是不难想象的。有趣的是,曾国藩虽知道问题的根子在哪儿,但除了在家书中喊声“太过分了(甚矣)”,竟然不敢将同样的感叹和牢骚写进日记,因为他的日记身边人都可以看到。
曾国藩在心里喊喊苦倒也罢了,问题是事情不能再拖。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京报都早已发布消息,再不给皇上皇太后写感谢信,不仅显得异常,还会留下藐视朝廷、对皇帝皇太后傲慢无礼的坏印象。本已功高震主的曾国藩,无日不在惶恐中过日子,如今又遇上这件烦心事,其内心的焦灼不安也就可想而知了。
据《文史博览》 睦达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