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士禄,我国核潜艇第一任总设计师,也是我国核动力领域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他的核事业,同样凝结着妻子马淑英的心血和智慧,她是他身后的无名英雄。
一见钟情
1953年,马淑英18岁,在长春读完高中后,因成绩优异被选派到苏联留学。到达莫斯科后,大使馆安排她第二天前往喀山化工学院。手中的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彭士禄。他是留苏学生党支部书记,到时,他会去车站接她。
那天,随着如潮的人流,马淑英走下火车,站台上十几个中国留学生异常显眼,他们都是来接她的。在大家的热情问候中,马淑英询问:“哪位是彭士禄?”
这时,一个身材不高、有些瘦弱的年轻人走过来与她亲切握手:“热烈欢迎你,小马!火车上累吗?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到院长办公室报到。”
这个说话带广东口音的年轻人,正是彭士禄,当时在喀山化工学院学习机械。
彭士禄是革命烈士彭湃之子,他4岁成为孤儿,童年两度入狱,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在周恩来安排下到了延安。新中国成立后,在组织安排下去苏联留学。
也许,缘分是天生注定的。一向沉稳冷静的彭士禄在见到马淑英之后顿生好感。握手的那一刻,是他一生中“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幸福情感”。到学校后,彭士禄带她熟悉校园、去见院长。兄长般的照顾,让初到异国的马淑英倍感温暖。
马淑英就读的是有机系,班里只有她一个留学生,在一群奔放的苏联学生中,娇小而聪慧的她,常常成为大家的焦点。她的笑容也经常浮现在彭士禄的脑海。从此,他们在校园里有了“偶遇”,顺理成章地,再一起到图书馆看书。交流多了,他越发喜欢她,还给她起了个好听的俄文名字:“玛莎”。
对彭士禄,马淑英非常崇拜,尤其是听他讲述童年坎坷的经历时,敬意油然而生。此后,在校园里、小河边,他们经常一起读普希金的诗,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谈理想与报国。
双重动力
每次和“小玛莎”在一起,彭士禄的眼神总是热烈而多情。可是这爱的信号,让马淑英陷入了矛盾之中。尽管彭士禄人品好,有才干,而且是烈士之子,但自己出身并不好。她的刻意躲避,让彭士禄加紧了追求,总是找机会去见她。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要追我?咱们门不当户不对呀!”
彭士禄认真地说:“家庭出身不是由个人选择的,但走什么路是由个人选择的。我父亲也是大地主出身,可他把自己家的地契烧了,把土地分给农民。你虽然出身不好,但你自己积极要求进步,思想向上就是好的。”
真挚的话语打动了马淑英,开始认真考虑恋爱关系。她给远在广东的姐姐写信询问意见,姐姐的答复是:“只要你们真心相爱,‘门第’不应成为障碍。”
心结解开了,从此,他们把清风和明月编织成一首爱情的诗歌。
爱国情怀和美好情感成为双重动力,1956年,彭士禄以全优的成绩获得了“优秀化工机械工程师”称号。学业完成,他收拾行囊准备先行回国。恰在此时,陈赓大将到苏联访问,他建议彭士禄留下来,改行学原子能核动力专业。
对此,彭士禄的答复是:“只要祖国需要,我当然愿意。”
就这样,彭士禄继续留在苏联,到莫斯科动力学院学习核动力。“我们从未在晚上12点以前就寝过,我们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一头扎进去,就像沙漠中的行人看见了湖泊那样。当时,那种奋进不息、为祖国夺取知识制高点的心情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
紧张学习之余,他不忘关心马淑英。那时,马淑英也转到了莫斯科一所学院,每逢节假日,他们都一起度过。有一次,马淑英做实验炸伤了脸,脸上裹着层层纱布,她担心脸上留疤痕,彭士禄笑着安慰她:“我不嫌弃你!”
远离祖国和亲人,他们互相支持、鼓励,情感也越来越浓烈。
1958年,两人双双以全优成绩毕业,先后回到祖国。彭士禄被分配到北京原子能研究所工作,马淑英则去北京化工学院做了一名教师。不久,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添置任何一样东西,两只行李箱叠在一起,就组成了温馨的小家。这一年,他33岁,她23岁。
建功立业
那时,正值国家准备研制核潜艇之际,彭士禄被委以重任,担任了核动力研究室副主任。然而,除了一腔热血,他们没有图纸,没有资料,更没有相关领域的专家,甚至连核潜艇是什么样都不知道。靠着报纸上的两张模糊照片,以及一位外交官从美国为孩子带回的潜艇模型玩具,他们开始了研发。
“我们大多数人不懂,搞核潜艇全靠四个字——自教自学。”团队里,绝大部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彭士禄一边自学,一边义不容辞当起了老师。短短两年时间,他让几十个外行全部成了尖兵。
基础工作做扎实了,“一声令下,打起背包就走。”1965年,彭士禄带领一支队伍奔赴四川深山“909”基地,开始准备建设潜艇核动力装置陆上模式堆。
为了支持彭士禄,马淑英放弃了热爱的教育事业,不顾自己患有风湿性心脏病,她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随他来到湿冷的西南。
靠着仅有的一台手摇计算机和几把计算尺,彭士禄带领科研人员夜以继日地奋战;而马淑英,也转行做起了核科技研究工作,并多次获得科技成果奖。
1970年12月26日,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用了不到六年时间,彭士禄奇迹般地带领大家造出了我国第一艘核潜艇。自此,中国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1974年8月1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被命名为“长征一号”,正式列入海军战斗序列。最后的安装调试时,彭士禄腹痛难忍,在海军总医院,他被诊断为急性胃穿孔,手术切除了3/4的胃。医生还发现,他的胃上,早已有一个因穿孔后自愈而留下的疤痕。
核潜艇建造完成后,彭士禄又于花甲之年接过了建设核电站的担子。他南下广东,负责深圳大亚湾核电站的建设,被称为“核电事业拓荒者”。
“我一生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核潜艇,二是核电站。”这两件事,让他被永远铭记。
退休后,彭士禄终于有时间和马淑英一起重温家庭的快乐,他又变回了那个风趣幽默的学长。彭士禄跟人开玩笑说:“在我们家啊,玛莎第一,女儿第二,外孙女第三,保姆第四,女婿第五,我排老六。他们人人都可以管我,‘欺负’我,我在家里可是最没有地位的!”
2011年,相濡以沫半个多世纪的日子戛然而止,“小玛莎”因心脏病突然去世。十年后,2021年3月22日,彭士禄告别人世。遵他遗愿,他和“小玛莎”的骨灰被融入大海,在另一个世界,他们继续相伴。
据《名人传记》 杨新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