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一路向南到长沙联合组成长沙临时大学,后被迫迁往昆明,改名西南联合大学。
1938年4月,西南联大文学院和法商学院迁到蒙自办学,合并为“文法学院”,又称西南联合大学蒙自分校。作为文学院教授的吴宓先生也从昆明迁往蒙自。
条件简陋,生活艰苦
刚到蒙自,学校食堂生活安排得比较好,早餐是稀粥和一枚鸡蛋,午餐和晚餐都是干米饭,七人一桌,五菜一汤。
大约4月中旬,学校开始给老师们安排宿舍。有一种宿舍是单人间,要通过抽签的方式确定,吴宓抽得211室,这个房间地处学校教室的后边。吴宓过去一看,阴暗潮湿,房间有倾塌的危险,而且可能还有虫蛇出入。吴宓发现在学校图书馆的后边,临近食堂的347室有两间平房还没有人住,于是他就请示分校负责人樊际昌,樊际昌要求他必须和清华大学体育老师涂文一起住。于是,他和涂文对房间进行清扫、修整——在后壁开窗,使空气流通,请来工匠修建简易案桌、箱架和盥洗台。4月下旬,他们终于搬进了新居,涂文住在里边一间,他住在外边一间。
不久,吴宓发现学校附近有一座西式二层小楼——俗称红楼。此楼为李氏(蒙自大族)兄弟所有。吴宓和同事贺麟与李氏兄弟交涉,以每月40元租赁该房,令人满意的是其家具和锅盆碗灶悉数供其使用。来这所房子居住的除吴宓、贺麟外,还有汤用彤、浦江清等人。
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大家心情舒畅,于是吴宓将这所房子命名为“天南精舍”。大家一致推举吴宓为舍长,浦江清为“经理”。他们先请一位老妇人做饭,不久就更换了一位姓张的58岁的老妇人,这位老妇人的儿子也一同被聘请过来,专门负责挑水、买菜、送信等事务性的工作。刚刚移居过来的几天,他们几乎每天下午4点钟,都要邀请同人到宅中茶叙——吃糕点、喝咖啡,聊聊天,一时好不热闹!
从5月初夏开始,经常遇到久雨的天气,从天南精舍到学校上课要越过一片田野,道路泥泞难行,于是吴宓就在5月15日回到原来和涂文一起居住的地方。回来后,吴宓不得不到学校食堂就餐,而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他不得不买来鸡蛋和面包佐餐。
8月更是经常大雨滂沱。吴宓居住的房间地面湿漉漉的,甚至于雨水流进房间,淹没了床脚。虽然夜蚊不多,但是房间里有蛇出入——尽管他的房间里没有出现过,但是其他教授的房间里曾经发现过蛇。住在这样的寝室里,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教书育人,谈笑鸿儒
5月4日,学校开学,5月6日,正式上课。吴宓开三门课——西洋文学史、欧洲名著选读、欧洲古代文学。他每个星期8节课,与原来在北平时相比,还是比较悠闲的。吴宓教学认真,讲课条理清晰,内容充实,语言干脆有力,非常富有吸引力。据他的学生回忆说,吴宓的课都很受欢迎,尤其是“欧洲古代文学”最叫座。他的记忆力好,许多文学史大事或作家生卒年都是脱口而出,他非常擅长将欧洲的文学现象同中国古代文学进行比较,然后得出新的结论。
原来陈梦家和夫人赵萝蕤都在燕京大学任教,1937年10月,经闻一多推荐,陈梦家担任清华大学文学系教员。陈梦家随学校而衡山,而昆明,而蒙自。赵萝蕤虽跟随夫君南来,但长期赋闲在家。赵萝蕤是吴宓的学生,吴宓对这位高足非常喜欢和信任。来到蒙自后,吴宓经常造访陈氏夫妇的家,“与萝蕤谈文学,并借书与之”。
吴宓和赵萝蕤有着很多的共同语言,所以无论是在逃难的路上,还是安居昆明和蒙自时期,他们都喜欢在一起谈论西洋文学,尤其是英国文学。
吴宓平时很喜欢读书,只要有时间就会读书不辍。学生放暑假后,老师们经常结伴出游,但是很多时候吴宓并不喜欢成群结队出门,很多情况下他都在宿舍里读书。9月30日,和他在同一宿舍的6位同事都到个旧旅游,唯独他还留在宿舍,全神贯注地读书。他一般读什么书呢?他读汤用彤赠送给他的《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读杨衔之的《洛阳伽蓝记》等,还做笔记;同时还为他人修改英文著作,给朋友写信······
真爱难觅,了断情缘
吴宓和妻子陈心一离婚之后,一直处于单身状态,作为一个40多岁的男人,他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权利。他喜欢身边的一些女生,发乎情,止乎礼义,本无可厚非;一些女学生对这位名教授由仰视进而转化为爱慕之情,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过多的男女之情也让他付出代价,他自己有过反思。他在10月16日的日记中说,“宓之爱情失败,其对宓志业之损失(如学问、著作、名誉等)为最大也”。
在蒙自期间,吴宓曾经和芦葆华(日记中作“雪梅”)有过一段交往。芦葆华是贵州人,是一位女作家。1933年,主编《大公报》副刊的吴宓结识了芦葆华,曾向她求婚,但遭到婉拒。1936年,芦葆华嫁给同是贵州人的刘健群,刘健群曾担任过何应钦的秘书,后来投靠蒋介石,是蒋介石的心腹。在7月初的一天,吴宓收到芦葆华的信,信中称,她已经在5月28日和刘健群离婚,现在已经到达香港,希望到昆明来见吴宓。在到达昆明之前,芦葆华已经在安宁县温泉小学任教,她拜访过联大老师张荫麟,打听吴宓的婚姻情况。听说吴宓和原配陈心一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她又写信给吴宓,希望早日和他成婚,然后在云南买田归隐。吴宓写信婉拒,“愿始终为兄妹——请以胞兄视我,而以吾父为义父”。
7月24日下午2时,吴宓接到芦葆华的电报,她要来蒙自拜访吴宓。他写信告诉芦葆华,希望能够在开远见面。吴宓的信刚刚发出,当天就接到芦葆华的电报,说她已经到达开远,希望他25日到开远,她在大东旅店等他。这时正是学生期末考试期间,吴宓要监考,要阅卷,忙得脚不着地,但是他还是决定去开远一趟。25日,他函告芦葆华,并附寄“考试日程表”,说明自己不能25日赴约的原因。
7月26日上午,吴宓还在忙于学生的考试,下午1点40分乘火车到达碧色寨,然后换乘4点的滇越火车,在下午6点到达开远。芦葆华“艳容盛饰”到车站迎接他。芦葆华见到吴宓后数说她与刘健群离婚的过程,她认为和刘健群分手是一个正确的抉择。吴宓一时也认同了芦葆华的看法。第二天,他们继续一起散步,芦葆华将想和吴宓结婚、买田归隐的事情重复说了一遍,吴宓依然婉拒,并希望芦葆华另寻佳偶,千万不要将对方必须具有很高的文学修养作为重要条件。7月28日早上6点,他们从大东旅店出发,直奔火车站,“宓南行,雪梅北趋,仍由昆明赴温泉小学”。
正如他狂追多年而不得的毛彦文所说,吴宓是一位心地善良、有正义感、有浓厚的书生气质而兼有几分浪漫气息的文人。从南渡至到达蒙自这段时间,和他交往密切的女生还有其他几位,后来她们都各有所属。在7月25日的日记中,吴宓不无感伤地说:“唯是国难后一年中宓所曾注意或眷念之女子,皆嫁尽,无余矣!”
据《中华读书报》 孙守让/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