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新学年开学，我便会想起母亲为我们准备开学新衣的往事。

　　哥哥小学毕业后，母亲特意进了趟城，扯回几块布料，领着哥哥到村里的裁缝家量体裁衣。我怪母亲偏心，只给哥哥做新衣。母亲说，这两身新衣是为哥哥上初中准备的，等我上初中时也会给我准备。

　　新衣服做好了，白色衬衫搭配军绿裤子，条纹衬衫搭配海军蓝裤子。哥哥穿上新衣，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看着哥哥朝气蓬勃的样子，满眼欣慰。我想，等我上初中时，母亲会为我准备什么样的新衣呢？

　　开学了，哥哥穿上新衣，把破旧的自行车蹬得飞快，一路生风地驶向他人生的新征程。镇上的中学离家远，哥哥早早出门，夜幕降临了还没回到家。我坐在家门口等哥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新学校大不大？新同学多不多？第一天上初中，感觉怎么样？我的诸多疑问，哥哥都没有明确地回答，只丢给我一句话：“等你去了就会知道。”

　　我小学毕业了，母亲告诉我，过两天就进城里去扯布料，回来给我做开学的新衣。我心里喜滋滋的，抢着帮母亲干活，干啥都特别有劲。

　　母亲还未进城，突如其来的台风登陆了，村子里已经挂果的香蕉树被拦腰折断。紧跟而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打落了枝头即将成熟的龙眼，豆大的雨点与一粒粒浑圆的龙眼，一起在地上跳跃。似乎只是一瞬间，天地白茫茫地连成一片。一夜之间，整个村庄被泡在洪水中。

　　台风过境，洪水退去，村民们都忙着灾后抢收、重建，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母亲把枝头残留的龙眼采摘下来，连着几天进城去卖龙眼。有一天，母亲早早出门，天擦黑了还没回家，我焦急地跑到村口等母亲。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看不见人影了，母亲才回来。原来，这是最后一天卖龙眼，等她好不容易卖完龙眼，又去商场扯了布料。

　　经历台风、洪灾，村子里家家户户损失惨重，我已不敢奢望拥有开学的新衣，只盼着能顺利开学。摸着母亲扯回来的柔软布料，我既开心又担心，问母亲：“给我做了新衣服，家里还有钱给我和哥哥交学费吗？”母亲笑了笑，说：“有钱交学费，吃完饭，我们就去裁缝家。”

　　一件粉色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一件白色衬衫搭配彩色圆点的半裙，我把两套来之不易的新衣服放在枕头边上，抚摸着它们入睡，生怕它们不翼而飞。

　　在物质丰裕的年代，新衣服已不是稀罕之物。现在的孩子很难想象我当年对新衣服的期待，也体会不到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日子是多么艰难。

　　李艺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