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看到屋前摆放着很多枯树枝，还有长条板凳和锯子、斧子，孩子的兴致来了，在我的指导下，他学着去锯木头、劈柴，干得浑身是劲儿，专注地忙活了一个下午，也基本掌握了锯、劈木材的技能。

　　第二天上午，他又干了一会儿，变得更加熟练了，但被一位路边的邻居泼了一盆冷水：“学会这个有什么用啊？将来你又不干又苦又累的木匠！”

　　中午，我妹妹也带着孩子从外地赶了回来。她说：“在邻村的田里看到了许多荸荠，怎么到现在还没挖上来？”堂嫂听后说：“你们可以去挖，那些荸荠都是没人要的。”小妹一听，兴奋不已，决定带两个孩子赤脚下田去挖荸荠。

　　这是一次怀旧的行动。儿时，我们都要去挖荸荠——用手在烂稀泥里扒，用脚在泥巴田里踩，弯腰将一个个圆乎乎的荸荠从脏兮兮的泥田里弄出来，再送到收购点去卖，以补贴家用。

　　下午挖荸荠的时光是愉快的，两个生长在城里的孩子，在大人的指导下，在泥巴田里忙碌着，弄得全身都是泥巴，也累得满头是汗，同时也很开心。几个小时后，我们挖了十多公斤荸荠。那些荸荠有大有小，有好有坏，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劳动成果，让孩子们倍感自豪。

　　孩子们在田里劳动时，我站在田埂旁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空手赤脚挖荸荠是我们的必修课，一挖就是好几个月，又累又乏味。如今很多孩子，不论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甚至连很多大人都不愿意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他们已多年不再赤脚，脚已忘了烂泥巴的滋味。如同现在很多的乡人，都已不会锯、劈木材一般。

　　现在赤脚下田挖荸荠还有用吗？或者说有意义和价值吗？似乎是无用的——搞得浑身脏兮兮，又累又苦，效率还低，远没有机械化来得高效。锯、劈木材，也同样如此。

　　这次回乡，我还有一件要事——讨论如何把老房子维修。老房子多年没被修整过，墙体出现了裂缝。一些亲戚认为，要么推倒重建，要么干脆不整修。他们觉得，我们在镇上有房子，父母平时在城里跟我住，老房子修好了也没人住。重建的用处，是新房子好看，有面子。我的主张是只维修，修旧如旧，保留原有的风格，好让我有个念想。

　　有个念想，难道不是有用吗？这样一想，我豁然开朗了。同理，孩子学锯、劈木材，玩得开心，愿意专注，不就是有用吗？两个孩子下田挖荸荠，双手双脚在泥巴田里感触泥土，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不也是一种有用吗？

　　如此想来，世上不存在无用之事。所谓的有用和无用，都是我们人为主观设定的，是我们用世俗的眼光去判定的，并非真实客观。一旦我们摘下了评判的有色眼镜，去掉了所谓的有用和无用，只专注于事情本身，很多事就会变得有价值，人们做起来也就不会纠结了。

　　周牧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