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一位农民，他虽然没有学问，却为我指明了人生的方向。

　　我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中专毕业生。毕业那年正赶上不包分配。我开始埋怨父母没有远见，当时没劝我上高中、考大学，图了上中专能早毕业、早赚钱；我抱怨生不逢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社会。父亲看着天天自怨自艾的我，也是束手无策。

　　那时父亲天天下地干活，还常去集上卖自家种的茄子、韭菜、葱、吊瓜等蔬菜。第一次跟父亲去赶集，是因为父亲拔的葱太多了，他自己用自行车载不了。一向沉默少言的父亲对我说：“妞儿，你载着这些葱吧。”看到父亲干裂的嘴唇，深陷的双眼，汗水顺着他发白的两鬓流下来，我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那一天，父亲骑着自行车在前边，我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到了15公里外的集上，父亲把两条蛇皮袋子铺在地上，把葱和茄子整齐地摆在上面。等有人过来看菜时，父亲不失时机地说：“来来，看看这茄子是刚摘的，葱是才拔的。”有经验的主顾一眼就断定这菜是自家种的，不是批发来的，就停下脚步买一点儿。那时还用杆称，父亲称菜时，都是给顾客称得高高的。有时碰到顾客说：“上次就买了你的，你家的茄子好吃。”父亲更是满脸含笑。我蹲在父亲旁边，不愿帮他的忙，感觉自己卖菜有点丢人。

　　那天中午，卖完了菜，父亲领我去饭店吃了灌汤包，还喝了胡辣汤，一共花了5元钱。当时5元钱对我家来说算得上不小的数目了。其实，父亲自己赶集都是回家吃午饭，或者早上带上几张母亲摊的煎饼。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那天很高兴，是因为我终于能走出去了，不再整天闷在家里。

　　一个夏日的早晨，父亲照例捆好一车葱去赶集。邻居大爷病了，父亲顾不上去赶集，用小推车推着大爷急匆匆地去医院了。我眼看着葱已经有点儿蔫了，决定自己去赶集。到了集市，我想和父亲一样喊“卖葱”，但张了几次嘴，始终没有喊出来。好在买菜的人多，我的葱既便宜又能随便挑，人家少给一角钱，我也不计较。渐渐地，我的葱摊前挤满了买葱的人，我一边收钱一边称菜，忙得早已忘记了害羞，俨然一个卖菜熟手。

　　那天回到家，把钱交给父亲，父亲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眼中闪着泪花。从那以后，直到我考上在编教师，父亲再也没让我去卖菜。直到后来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说：“以后不用害怕咱妞吃不上饭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沉默寡言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在我面对困难时，他的心里有多自责；在我有勇气面对生活时，他内心有多么喜悦。

　　父爱是无言的，父爱是用行动来表达的，父爱是用心去体会的。

　　钮桂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