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里，杰出的书画篆刻艺术家、美术教育家，蜚声海内。艺术成就也造就了马万里的姻缘，20世纪50年代，他与“末代格格”金默玉的一段情感经历颇为传奇。

　　交往是从艺术开始的

　　马万里是江苏常州武进人，出生于声名显赫的中医世家。曾于暨南大学、上海美专、中华艺术大学任教。1935年与画家黄宾虹同赴广西举办书画联展。全面抗战爆发后，马万里在全国各地多次组织书画义卖活动支援抗战。

　　马万里有过两段婚姻，却因战乱等原因没有延续下去。自己也因漂泊各地，身体出现疾病。

　　1953年春，马万里由广西南宁来到首都北京治病，住在前门外銮庆胡同9号其女儿马慧先、女婿吕牧石的住所。当年女儿的住处仅十几平方米，外孙刚出生不久，一家三代挤在一间房里，还要挪出靠窗户的位置放一张桌子作画，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马万里是职业画家，生活来源全靠卖画所得，在治病之余，他便将作品拿到北京的一些画店寄售，北京和平画店的经理许麟庐与马万里艺趣相投，非常欣赏马万里的书画艺术，二人过从甚密。

　　金默玉，满名为爱新觉罗·显琦，是晚清肃亲王善耆最小的女儿，虽没享受过清王室的奢华生活，但她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这也让她一生尝尽了人间滋味。

　　1954年初，金默玉来到和平画店，站在一幅荷花前面凝视了很久，然后问许麟庐是谁的画，画得太好了。许经理说：“这是位江南画家，叫马万里，现居北京前门外，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过了几天，金默玉再次来到和平画店，许麟庐迎上来说：“你来得正好。”于是介绍先到的马万里与金默玉相识。金默玉虽然自己不会绘画，但由于以前家里藏画极多，皇族中擅书画者亦不在少数，著名画家陈半丁就在肃王府做了二十多年的门客，耳濡目染之间，对于国画艺术的理解与感悟，自是超乎寻常。

　　金默玉和马万里的交往是从艺术开始的，金默玉遇到了一位极有才华的艺术家，马万里则碰到了能读懂自己的红颜知己。

　　经过几次接触，金默玉和马万里在艺术长河中溅起了感情的浪花，金默玉经常请马万里到自己开的四川饭馆吃饭，马万里也不时送画作给她。

　　随着交往的频繁，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马万里送了一方郑板桥的印章给金默玉作为定情信物，“我当时对印章不大懂，也不知道它的价值，所以就随便放在抽屉里，搬家的时候掉在地上摔坏了。”金默玉后来回忆说。

　　一位是“末代格格”，一位是穷画家，以世俗眼光来看，这是一桩门户不当、地位悬殊的婚姻，然而在金默玉的生活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她被马万里的才华所折服，对其艺术造诣赞不绝口；马万里虽然不善言辞，但情商很高，艺术语言的表达能力极强，这刚好弥补了他的不足，这才让金默玉置世俗偏见和家族异议于不顾，与马万里走在了一起。

　　艺术的浪漫

　　马万里的斋名为曼庐，和金默玉相处时自称曼曼、风子，二人合称曼玉，金默玉则自称小风子。

　　1954年秋，金默玉和马万里的爱情之火已成燎原之势，以马万里50岁的年纪阅世无数，本已淡定，此刻却被爱火烧得放浪形骸，与年轻人无异。

　　马万里在《松竹二友图》上题道：“默玉属作岁寒二友图留念，甲午秋宵曼曼疯后戏笔。”一个“疯”字，让人产生多少联想。

　　在《满城风雨》中金默玉题道：“风子狂欢 一九五四年八月二十五日夜送风子走后有所感。”“风子”应理解为“疯子”，大小疯子“狂欢”后意犹未尽，马万里作画以宣泄自己的幸福感受，而金默玉则在其离去后仍兴奋不已，故此在画上题了“风子狂欢”四字，以期留念。

　　在《蜀葵》中马万里题道：“闻奇玉歌声嘹亮不禁神往，作无声诗敌之。甲午七月十九夕坐雨曼君。”他们二人的爱情基础是艺术，这也是他们的共同语言所在，马万里虽然不会唱歌、唱戏，但对音律却能产生共鸣，所以当听到金默玉唱歌时就有了作画的冲动。

　　马万里人虽木讷，但作画时却不乏浪漫。他用金默玉的胭脂画了一枝红杏并题道：“奇玉为余笑，亦为余哭，艺术之移人性情一至于此，复待何言。”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马万里了解到，金默玉的行为举止受心情的影响非常大，但艺术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金默玉的心情，这让马万里非常震撼，对知音的满足也抵消了部分遗憾。

　　骤然生变

　　不久，马万里和金默玉结婚了。筹备结婚也很简单，金默玉穿的旗袍是借来的，请帖是马万里亲自用毛笔写的。

　　婚后，两人的生活是琴瑟和谐、相敬相知的。一天，马万里突然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不禁潸然泪下。母亲张淑华早年丧夫，一人独自拉扯儿女长大，由于马万里居无定所，无法将母亲带在身边，所以母亲一直随妹妹马清和居住。金默玉安慰道：“曼曼不哭，知音替之痛哭！”马万里漂泊半生，自觉愧对母亲，伤感痛哭是真情流露。金默玉替马万里伤心，则是“关心则乱”，金默玉是动了真情的。

　　马清和是著名教育家雷沛鸿的夫人，性格执拗，这与金默玉颇为相似。她认为哥哥与金默玉各方面都差距太大，与之在一起会被欺负，所以坚决反对，并从中阻挠。张淑华和雷沛鸿倒是对金默玉有不错的印象，金默玉说：“婆婆还给我写过信，称我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

　　1956年，无锡美专请马万里去当教师。他本有机会得到一份固定收入，但考虑到离北京较远，金默玉有一大家子人，不可能与他同去，于是就放弃了。

　　马万里的收入来源全在卖画。在20世纪50年代，文化市场并不景气，能掏钱买画的人不多。金默玉的哥哥们都去了日本，留下八九个侄子，偌大一个家庭，花销自是一大笔钱。金默玉本有一家四川饭馆，但公私合营后，金默玉任私方经理，由于性格原因，她不久便辞去经理职务，到北京编译局任职，收入大幅缩水。

　　马万里是位勤奋、高产的画家，他为金默玉刻了一方“默玉秘藏万里万画之一”的印章，金默玉喜欢的画，基本都会盖这方印章，有这方印章的马万里作品，质量都很高。出于生计，金默玉开始到日本去卖画，日本人也喜欢马万里的作品，双方一拍即合。然而不久，风云突变。1958年2月，金默玉因特殊年代有海外关系被捕入狱。

　　马万里在金默玉被捕后，受到强烈刺激，被送进了医院。1959年底，马万里离开北京，被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韦国清聘为广西文史研究馆副馆长。1965年，在马清和的安排下，马万里和金默玉离婚了，据金默玉后来回忆：离婚协议上不是马万里的笔迹。

　　1979年10月，马万里去世。在他的枕头下面，家人发现了他和金默玉的婚纱照。据《老年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