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爱国诗人闻一多的婚姻是由父母包办的。他和夫人高孝贞本是亲戚,在闻一多小时候两家便订下了娃娃亲。起初两人并无共同语言,后来在艰难的岁月中,慢慢地培养出了深挚的情感。
接受包办婚姻事实
1912年,14岁的闻一多考上清华学校(清华大学前身)时,父母为他订了婚。对象名叫高孝贞,1903年出生在一个官宦家庭,和闻家还是姨表亲。当时闻一多埋头学习,对此事并无多大考虑。
但是闻一多快毕业时,问题来了:父母怕他出国留学,就拴不住了;即便回来,也是二十七八岁了,要让高家的小姐在闺中等四五年,不好交代,因此多次来信,催闻一多回去结婚。这使闻一多陷入苦恼之中。他据理力争,但无济于事。
1922年1月,闻一多还是回到了故乡湖北浠水结婚。他提出不祭祖、不行跪拜礼、不闹洞房等条件。父母可能约略知道他心里的委屈,所以同意了。结婚那天,闻一多一早起来又钻进书房看书,家里人硬是生拉硬拽才给他理了发,洗了澡,换了衣服,但一转眼他又不见了。当外面鼓乐齐鸣、鞭炮震天、迎新的花轿已抬着新娘回来时,却到处找不到新郎,原来他又钻到书房看书了。大家七手八脚,连推带拉,才把他拥到前厅举行了婚礼。闻一多的这种态度,也可以说是对父母包办婚姻一种无可奈何的消极抵抗。
闻一多虽然对婚姻不满,但仍然对妻子采取关心和负责的态度。蜜月过后,闻一多在回校途经武昌时,专门写信给父母,要求让高孝贞早日来读书。在他的恳求下,父母后来送高孝贞进入武昌女子职业学校。
婚后没多久,闻一多赴美深造。他仍继续关心妻子的学习情况,鼓励妻子要有志气,努力成为一个有学问有本事的人。在一封家信中,他举美国著名女诗人海德夫人的重大成就为例,说明“女人并不是不能造大学问、大本事,我们美术学院的教员多半是女人。女人并不弱似男人。外国女人是这样,中国女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1922年12月21日起,闻一多在美国以五天的时间写成了包括42首诗的组诗《红豆》,其中充满着对妻子的深情思念。短短一年时间,闻一多对包办婚姻有了很大改变,这也许是远居异域的孤寂引起的思念,也许是承认已婚的事实,理智战胜了感情。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闻一多认识到自己和妻子都是被强迫的“嫁接”,都是被“供在礼教底龛前”的“鱼肉”,所以对妻子就产生更多的共鸣和同情,从而引起更多的思念。
幸福的日子快乐而短暂
1925年夏,闻一多提前两年回国,先后在国立艺专等高校任教。1926年1月,他把妻子和子女接来北平,从此开始过上了小家庭生活。高孝贞当上了小家庭主妇,虽然比较累,心情却舒畅多了。
在平淡的日子中,闻一多和高孝贞的感情起了一些波澜。1930年8月,应青岛大学校长、好友杨振声的邀请,闻一多和梁实秋一起去青岛大学任教。梁任外文系主任,闻任中文系主任兼文学院院长。中文系有位女讲师方令孺,好写诗,常向闻一多请教。闻一多对她印象很好。当时他们在青岛过得很潇洒。首先由杨振声提议,每周末聚饮,参加者有闻一多、梁实秋、赵太侔等七位男士。后闻一多提议方令孺加入,凑成酒中八仙之数。
1931年1月,上海《诗刊》发表了闻一多的长诗《奇迹》,徐志摩看了非常兴奋,说闻一多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梁实秋后来在《谈闻一多》中说:“这是一多在这个时候感情上吹起的一点涟漪,情形并不太严重,因为在情感刚刚生出一个蓓蕾的时候就把它掐死了,但是在内心里当然是有一番折腾,写出诗来仍然是那样的回肠荡气。”有人推测,这“一点涟漪”,大概是指闻一多与方令孺之间的关系。
闻一多和方令孺的来往,引起了一些流言,闻一多也觉察到了。1932年春,他把妻子和孩子接来青岛,流言不辟自灭。
1932年8月,闻一多回到清华,一家人过上了安定的日子。那时闻一多的薪水不低,住房宽敞,环境优美。每周六晚上,他常带上全家去看电影,春秋假日全家去逛颐和园,或游北海、故宫,家庭中充满了幸福温馨的气氛。但是,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五年。
艰难的岁月里见真情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日寇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当时,高孝贞携两个儿子正回湖北探亲,闻一多则带着三个小儿女留在北平。卢沟桥炮声一响,把他们一家分隔两地。
此时,清华和北大、南开都迁至长沙,共同组成长沙临时大学。闻一多接到清华校长梅贻琦的信后,到长沙任教。仅两个多月后,战局急剧恶化,三校又奉命远迁昆明,组成西南联合大学。闻一多和联大师生二百多人,1938年2月20日离开长沙,长途跋涉后抵达云南。途中,夫妻二人通了不少信件。虽然远隔万水千山,但两颗心贴得更紧了。半年后,高孝贞也携子女来到云南,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为了躲避日机空袭,闻一多在云南八年,先后搬家八次。作为主妇的高孝贞,带着一大群孩子,担惊受怕,辛苦操劳,是可想而知的。越是艰难的岁月越见真情,闻一多夫妻的感情更加坚牢了。
闻一多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喝茶、抽烟。随着物价暴涨,闻一多决心戒烟,高孝贞知道后坚决不答应。她对丈夫说:“你一天那么辛苦劳累,别的没有什么可享受的,就是喝口茶、抽根烟这点嗜好,再困难也要把你的烟茶钱省出来。”这席话像一股暖流,闻一多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由于闻一多的才学和声望,他在当时昆明的爱国民主运动中起着重大的作用。许多会议和活动由他发起,许多重要文件由他执笔或审定。当时整个昆明都笼罩在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之下,中共地下组织和朋友都劝闻一多暂时离开;美国加州大学还曾以优厚的条件请他去讲学,但是他都婉拒了。
1946年7月11日晚上,反动派暗杀了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闻一多的战友李公朴。从内线传来可靠的消息:暗杀黑名单里的第二名就是闻一多。高孝贞担心到了极点,含着眼泪劝丈夫不要再往外跑了。当她听到丈夫“事已至此,我不出则诸事停顿,何以对死者”的回答时,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来,只求丈夫多加小心。
7月15日上午,在云南大学致公堂举行的李公朴殉难经过报告会上,闻一多发表了气壮山河的“最后的讲演”,痛斥特务罪行,并表明“一个人倒下去,千万人站起来”的信心。下午,闻一多就在自己家的大门外被特务暗杀。
闻一多去世后,高孝贞继承了丈夫的遗志,1947年,她带着孩子们回到北平,在组织的帮助下,住进什刹海附近的百米斜街。她利用这个比较隐蔽的环境,使自己的家成为中共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1948年3月,高孝贞带着孩子奔向解放区,被选为华北人民代表。新中国成立后,她先后担任河北省及全国政协委员,1983年11月病逝,享年81岁。骨灰于1996年11月移入同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闻一多墓中。
据《书屋》 李凌/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