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每年秋后至来年初春的农闲季节,上级部门都要组织民工挖河道。各村的壮劳力集中起来,由上面统一调派。
我村(衡水市武强县南孙庄)东面的龙治河,是滏阳河的支流。1963年8月,龙治河决堤,使我村在当年的特大洪灾中被淹得异常惨重。
启动龙治河治理工程大概是在1973年,我们村南的河湾平地是民工的驻地,军绿色苫布搭成的一座座大帐篷很整齐,民工晚上就睡在帐篷里。帐篷前竖着一排高高的木杆,上面红旗招展。一棵大柳树上绑着两个大喇叭,按点放号音招呼民工起床、吃饭、休息,其余工作时间播放歌曲。每个民工的配套工具是一把铁锨和一辆独轮推车。工作时间一到,他们浩浩荡荡来到河底,找到自己的工作地点挖河泥,然后装满推车,再顺斜坡推上河堤,倒下河泥再继续干。总之,就是清除河道的淤泥,加宽挖平河道,加固河堤。
我村的这段河道河岸边长满芦苇,民工挖的泥里带有不少芦根。我们小孩子开始看热闹,发现芦根后就开始捡芦根,弄回家晒干当柴烧。民工倒泥时怕砸伤我们,每次都要大喊:“闪开!闪开!”我们不知危险,听到此起彼伏的喊声还觉得好玩。后来民工急得大喊:“小祖宗们,等我们收工了你们再捡行不行?”晚上,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广播,让大家不要妨碍工程进度,孩子们捡芦根要等到工地收工,注意安全等等。我们知道了自己给民工带来了麻烦,就不再去添乱。
1975年秋收后征民工时,我二哥高中毕业参加农业劳动快一年了,我家算是有大哥、二哥两个壮劳力。二哥觉得劳动了几个月,身体很棒,不足18岁的他就报了名,跟着我村的几十个壮劳力一起挖河去了。二哥走后,我想着他也会住在军绿色的大帐篷里,也会按点工作休息,也会喊着号子挖泥,很为二哥骄傲。可是母亲不放心,说我二哥太小了,没那么大力气,半途让我大哥去替他。大哥打听到二哥被派到了枣强县清凉江工地,但生产队有急活要大哥赶工,就没去成。
二哥外出挖河道一个月,等他回来时,原本红红的脸膛变得又黑又瘦,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大圈。到这时,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惦记他,才真正知道民工的辛苦,才开始对那些不怕吃苦、为民造福的民工生出无限敬意。高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