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一对恩爱老夫妻,老两口都80岁了,老太太姓余,满头白发,走路蹒跚,看起来挺精明,人很善良,每次蒸包子都爱给我家端一碗。她老伴老吴不爱吭声,用老余的话说,老伴是头“倔驴”,闷闷的,敦厚老实。
我一直觉得他们身体状况挺好的,但有一天睡梦中,我听到救护车的喇叭声,老太太突然发病,车把老太太拉到了医院。临走时,我看到老吴跌跌撞撞地去拉她的衣袖,心里有些酸楚。
他们家三个子女都很孝顺,轮流在医院照顾老太太,老吴被留在了家里。子女去医院前,特地托我们家照顾一下老爷子,老爷子年龄大了,还患有老年痴呆。
我和妈妈去隔壁看老吴,只见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老伴的名字。我内心颇为震撼,他已经糊涂了,身边的人基本认不清谁是谁,但唯独记得老伴的名字。
我妈妈握着他的手说:“吴叔,余姨在医院,过两天就回来了。”老吴流下了眼泪,声音颤颤巍巍地说:“等她回来了提前跟我说,我给她蒸鸡蛋羹。”妈妈知道老余的情况不太乐观,但仍然安慰老人,让他看开一些,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的某一天下午,老太太病重告危,老吴被接到医院去见老伴最后一面。我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怎样,只知道老吴再回家时,宛若丢了魂一般。
之前老余耳背,但老吴听力正常,他俩总因为看电视声音大小而吵架。老余去世后,我们再去看老吴时,只见他独自坐在电视前,电视的声音依旧放得很大,或许只有这样才显得家里热闹一些吧。老吴穿着老太太常穿的马甲,孤零零地望着窗子,双眼无神,桌上放了一打纸,一支钢笔,纸上写满了老伴的名字。
我心如刀绞,很难想象相互陪伴了几十年的夫妻,一方先走,另一方要怎样生活,如何与孤独终日相伴。
后来又过了半年,某天晚上,老吴在睡梦中也走了。我想,老吴终于解脱了。我特别期望,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天堂的地方,能够让他们团聚。
他们家空了半年,每次路过时,我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一天,我要出门时,他们家忽然同往年一样,溢出香喷喷的包子味。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老太太又回来了,过会儿还会来我家送一碗蒸好的大包子。我正想敲门,他们家的门开了,老吴的儿子端着一碗包子,正要往我家送。顿时,我的泪水溢出眼眶。 黄泊帆/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