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我们村的妇女们大都迷上了绣枕套，母亲也痴迷其中。母亲说：“自己绣的枕套，枕在头下睡觉睡得香。”

　　开始的时候，妇女们在枕套上绣喜鹊登梅、鸳鸯戏水之类的图案，很漂亮。母亲手巧，绣的作品也多，上面有细密的温度和情感，堪称有灵性的作品。后来，她们不满足于在枕套上绣花鸟了，开始在上面绣字。年轻的小媳妇喜欢绣“白头到老”“恩爱一生”之类的字，中年妇女则喜欢绣“健康常在”“一帆风顺”之类。母亲一向喜欢创新，她琢磨着在枕套上绣家训。其实，我们家没有很正式的家训，在母亲看来，凡是有正面意义的话，都可以用来当家训。比如，“勤俭是传家宝”“家和万事兴”“满招损，谦受益”，这类的话都可以。

　　母亲的做法很有创意，给我们绣的家训往往是有针对性的，带有告诫的意味。

　　那段时间，姐姐做生意挣了点儿钱，有些得意，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有一次，她买了一套很贵的化妆品，还买了一身很贵的衣服。母亲知道后，批评她不会过日子，说：“打扮得好不好看不要紧，把日子过好看了才重要。”过后，母亲便悄悄给姐姐绣枕套，上有几个大红字的雏形：“勤俭是传家宝。”姐姐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合，说母亲把她当小学生一样教育……那是母亲和姐姐观念冲突最严重的一次，不过，母亲不争辩也不训斥，只是默默地绣枕套。绣枕套是个细致活，等母亲的作品完工后，姐姐消费的热情也退了，冷静下来的姐姐意识到：“条件好了可以享受生活，但凡事得有个度，没有节制地野蛮消费，最终还是自己买单。”姐姐收下母亲送给她的枕套，每天枕在头下，时时提醒自己：“勤俭是咱的传家宝。”不知不觉间，姐姐把家训牢记在心，并在生活中付诸实践。

　　有一年，我升职了，很开心。那段日子，朋友们隔三差五就来我家喝酒，祝贺我升职。酒过三巡，我就开始说大话，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母亲看在眼里，并不说什么。没几天，我就看到她绣的枕套上有几个大字的雏形：“满招损，谦受益。”我一下就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满招损，谦受益”，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却是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母亲把对我的告诫和期待，都寄托在千丝万缕的丝线中。这句话对我的警醒作用不小，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有点儿成绩就“飘”了。

　　母亲给姐姐绣枕套，给哥哥绣枕套，给我绣枕套。我们头枕着绣有家训的枕套，觉得特别安心和踏实。因为枕套上，不仅有爱，还有母亲对我们的美好期待。

　　一年一年过去了，母亲绣的枕套已经旧得不能用了，但我们仍把绣有家训的枕套洗得干干净净，收藏得好好的。如今，母亲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不再绣枕套了。不过，枕套上的家训已经牢牢刻印在我们心中。

　　王国梁/文

　　编辑提醒：本版长期征集“好家风”稿件，要求通过故事体现好家风在两代甚至几代人之间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