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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前,湖北医生扛起“医疗援外”大旗

2023年07月05日

  今年是中国援外医疗队派遣60周年。1963年4月6日,中国政府向阿尔及利亚派出了第一支援外医疗队,以湖北省医务人员为骨干。自此,两千七百多年前的中医传统疗法——针灸,经由武汉援非医生接力,让中医药文化在非洲大地上生根发芽,成为中非人文交流、民心相通的一张独特名片。

  中国全力支援阿尔及利亚

  1962年7月,阿尔及利亚宣布独立,结束了长达130年的法国殖民统治。几个月内,大量欧裔人口逃离当地,达90万之多,法籍医生几乎全部撤走。缺医少药的阿尔及利亚向国际社会紧急求援,尤其是中国。为解阿独立后的燃眉之急,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中国将9000吨进口小麦直接转拨阿方。

  12月,阿政府通过外交途径,进一步请求中国派医疗卫生代表团访阿,提供具体的医疗援助。

  1963年元旦,在西方国家还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北京第一个向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将派出医疗队,支援阿尔及利亚。

  3月5日,以西安医学院副院长魏明中为团长、武汉市卫生局副局长谈泰阶为副团长的5人代表团,先行赴阿考察。

  考察回来后,谈泰阶被确定为医疗队队长,卫生部(现为卫健委)原卫生干部进修学院院长助理陈海峰被确定为副队长。队员主要从湖北省挑选,由时任湖北省卫生厅人事教育处人事干事陈金容负责。

  紧张而严格的选拔,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进行,许多人接到通知时,离出发仅有3天时间了。

  3月上旬的一天,湖北省中医院的检验士徐贤泽刚下夜班,就接到通知,让他赶紧去一趟人事科。时年29岁的他,已有11年的临床工作经验了。人事科长冯庆余告诉他,准备出差。他问去哪里,被告知是非洲的阿尔及利亚。他一听就蒙了。“我说,啊,出去搞么事?他说,去搞医疗队。我问去多久,他说,去半年,做一年准备。”现年89岁的徐贤泽回忆。

  就这样,徐贤泽拎了一个小皮箱,带上简单几件衣服,去了武汉市卫生局报到。

  扎根赛伊达

  4月6日,中国医疗队第一批13人,从北京出发,登上了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在7天7夜的难熬旅途中,徐贤泽想,白求恩能做到的,他们也一定能做到。

  在莫斯科稍作停留后,他们搭乘午夜航班,经停南斯拉夫、摩洛哥,辗转前往阿尔及利亚。

  援助地赛伊达,靠近撒哈拉沙漠。当地医疗条件简陋,发病率和死亡率都很高。

  除了严峻的生活环境,最大的问题还是信任危机。阿尔及利亚的医疗主要是西医,老百姓对中医的认知几乎是零。一开始,当地居民对中国医生和医术半信半疑。很快,中国医生就以实际工作成功地说服了他们。

  白内障是当地常见病,却无法医治,医疗队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治愈了患者,当地居民奔走相告;受到当地地中海气候影响,居民患面神经炎(即“面瘫”)风险较高,而这正是中医针灸治疗的优势病种。通过针刺相应穴位,原本口眼歪斜、面无表情的患者,面容恢复正常,微笑着离开医院;一些腰椎疼痛、膝关节疼痛的患者,通过针灸治疗,症状很快缓解。徐贤泽更是利用针灸治疗,治愈了饱受“幻肢痛”困扰的截肢军人,针灸治疗因而在阿尔及利亚日益闻名。

  针灸治疗方便安全、副作用小,疏通经络后可以达到快速镇痛的效果。为了赢得当地百姓的信任,医疗队除了完成医院工作,还定期下乡巡回医疗,翻过草原、越过高山,有时甚至步行数十公里,为居民义诊送医送药。

  渐渐地,当地老百姓开始尝试针灸、了解针灸、相信针灸。他们将针灸称为“利白拉”,翻译过来就是“中国神针”的意思。“还是要有过硬的技术,没有过硬的技术哪里能站得住脚。”徐贤泽说。

  从6月份开始,国内又陆续来了两批队员,医疗队全部到齐,共24个人,其中有22名共产党员,两名团员。中国医疗队很快全面接管了当地医院工作。

  “我们主要是为人民服务”

  工作之外,中国医疗队要过的还有生活关。

  第一批队员出发一个月后,卫生部收到紧急电报,希望国内派个厨师过去。

  徐贤泽介绍,湖北人习惯吃米饭,但阿尔及利亚人主要吃法国面包,“又细又长的那种”;土豆打成泥,“像喂婴儿一样”;牛排3公分厚却有2公分生,切开后还带着血水,令人难以下咽。

  中国厨师来了之后,医疗队第一次吃到了肉包子,徐贤泽吃得瘫在那里动不了。“所以后来的医疗队都配备有厨师,这是原来没想到的。”卫生部对外联络室干部钱君琦说。

  医疗队的管理非常严格。队里设有党支部,由正副队长兼任党支部正副书记,直接由阿尔及利亚大使馆党委领导,具体工作由使馆文化处负责。一个月过一次组织生活,一般是传达使馆的意见,有时候使馆参赞也过来讲话。

  每天晚上都集中起来政治学习,或学习法语。“基本上没有休息,反正就是不让你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两个队长完全像管理部队一样把我们管着。”徐贤泽说。

  和国内的联络都通过外交部的信使。信使2人一组,每月往返一次,用X光都不能照射透的袋子装信件,由外交部转交。

  医疗队规定,不能随便外出,外出前必须先跟队长报告。男队员可以两个人一起出去,女队员须有两个男队员陪着。

  在这里,有些东西见所未见。仙人掌长得像树一样大,还结果子。徐贤泽曾在街上看见有人买来吃,非常好奇,可是自己又不好意思买来尝,因为要注意“新中国医务人员”的形象。

  当时,他们的生活补贴是正副队长140第纳尔(两个第纳尔约等于一块人民币),教授120,徐贤泽等副教授100,主治医生和厨师70,由国家财政拨款。国内的工资照发,徐贤泽的月工资60多元人民币,已算高的了。

  但在盛产石油和天然气的阿尔及利亚,当地人的收入比中国人高得多。当地刚毕业的护士一个月工资就有600第纳尔,比中国的教授还高;当地普通工人都有车,他们在国内却连自行车都不一定有。

  徐贤泽回忆,当时如果有人问他们的工资,就答复说:我们主要是为人民服务。

  归期,延了又延

  12月24日,周恩来在外长陈毅的陪同下访问阿尔及利亚。阿官员对中国医疗队的表现称赞有加,周恩来听了以后十分高兴,要求大使馆安排接见。

  12月26日,周恩来一行访问阿尔及利亚第二大城市奥兰,医疗队全体成员全程陪同。

  徐贤泽记得,当时有很长的车队,他乘坐的那辆车编号是17。按照使馆武官的要求,每到一地,他们一下车就赶紧往前跑,把周恩来和陈毅呈马蹄状围起来,“让其他闲杂人等插不进去”。

  医疗队党支部规定,只能跟阿尔及利亚总统说一句法语“总统阁下,你好!”跟周恩来说“总理,你好!”多余的不能说。但徐贤泽跟总理握手时,只顾傻笑,居然忘记说这一句了。

  中阿双方最初约定半年援助期,但半年到期时,却受到阿方的强烈挽留,一再延期。“其实那时候非常想回国看一看家人,但不能说。”徐贤泽坦承。

  不论到哪里,中国医生总被当作最尊贵的客人。医疗队两次受到阿尔及利亚总统本贝拉的接见。当地人常常打破女主人不见客的习俗,破例让女主人也坐下来陪着聊天。有时候,医疗队也会被邀请参加婚礼。“接到邀请后,队长就说小李、小王、小刘你们三个做准备,今天参加婚礼,被点名的人马上下去修面、擦皮鞋、穿西服。”徐贤泽说。送礼一般“软硬兼施”,硬的就是茶叶和檀香木扇子这些小礼品,软的就是法文版《人民画报》这类宣传品。

  医疗队在阿尔及利亚一待就是整整两年半,直到1965年10月才回国。徐贤泽出发时,妻子正怀孕,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儿子时,这个叫徐彬的孩子,已经两岁多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爸爸,在大人们的起哄下,张口就叫“哥哥”,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徐贤泽回到武汉,他的同事、湖北省中医院针灸科王全奇等医生接过了援非“接力棒”,踏上阿尔及利亚的土地,继续用针灸为非洲人民祛除沉疴。

  “刚开始也不知道医疗队派遣能起这么大的作用。”钱君琦感叹道,“医疗队深入民间,实际上对中国的外交起了配合。花费比较小,收效却很大,这是行内的一致评价”。

  1971年,在第26届联合国大会上,阿尔及利亚与阿尔巴尼亚等23国联合提出了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一切合法权利的“双阿提案”。提案获得通过,中国重返联合国。这23个国家中,有11个是中国派有医疗队的国家。 综合自《中国新闻周刊》《武汉晚报》杨正莲 郭凌鹤 江梦晴 王春岚 谢东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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