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院子里有棵杏树。
这棵杏树树身粗壮,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父亲告诉我,爷爷到地里干活,回来时看见路上有株杏树苗,不知是谁扔掉的,就捡回来栽在院子中间,杏树就一年年长大了。
每年春天,杏花次第开放,花色白里带红,蜜蜂、蝴蝶飞来飞去,风里飘着香味,破旧的院落也因此熠熠生辉。六七月间,杏子由绿变红,父亲借来长梯子,上去摘树上的杏子。杏子装满筐子,父亲就顺着绳吊下来,我接住后倒进篮子里。为了防止太阳晒,上面要盖上青草。好杏子父亲不让我们吃,说是要卖钱,我们只能吃从树上掉下来的。
在上世纪70年代,自家地里种的、树上长的果实,不能私自出售,全部要卖给公社的收购站。每次卖完杏子,父亲脸上就堆满了笑,他掏出一块手帕,将钱包起来,然后塞到内衣口袋里,还不忘用手按了又按。
有一次,母亲到山上割麦子,正赶上下雨路滑,她不小心跌到了沟里,大家把母亲抬到了家里。母亲吃了点儿药,可没起一点儿作用,躺在床上整天呻吟,饭吃得越来越少。村里的小诊所没办法,让母亲到城里的大医院治。那年发生了自然灾害,社员根本就没分到钱。去城里,不要说住院费,光坐车的钱都不富余。
幸好那一年,我家的杏子丰收了,个头大,颜色红,总共卖了80元。父亲拿着这笔钱,把母亲的病治好了。父亲曾感叹道:“是这棵杏树,救了你妈的命。”
过年的时候,父亲还用卖杏的钱给我们姐弟每人添了一件新衣服,我们真是高兴极了。在平时,我想换个文具盒、想吃水果罐头,父亲常说:“行,等今年杏子熟了就给你买。”
到了冬天,父亲在杏树枝上拴一根绳子,小伙伴们全聚到我家来,坐在绳子上荡秋千。小伙伴们嬉戏笑闹,父亲从没有感到厌烦,只是吩咐我们小心点儿。
实行生产责任制后,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要盖新房,父亲就找人把这棵杏树挖走了。那天,我们一家人都有些难过,我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多年来,我一直记得那棵杏树,还梦见过好多次呢。
李成林/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