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公鼎是距今2800多年前周宣王时期的“国之重器”,因刻器者为重臣毛公而得名。与其他重要文物相比,无论辗转经历还是归公结局,以毛公鼎最为曲折和复杂,可谓命运多舛。
秘藏被骗
毛公鼎是道光年间(1843年)在陕西岐山周原遗址出土的,由董家村村民董春生在地里干活时无意间得到。后为翰林院编修陈寿卿辗转购入,他没有将此鼎置于京城府邸,而是送回山东老家秘藏,并嘱家人严守秘密,不得外传。
光绪十年(1884年),年逾古稀的陈寿卿给后代留下遗嘱:一不做官,二不经商,三不念经信佛,希望后人能够安然平淡地做学问,并要保护毛公鼎。
但陈寿卿去世后,其次子陈陔违背父训,开设钱庄和药铺,泄露了家藏毛公鼎之秘,并被直隶总督端方获知。左都御史陈子久看出端方的念头,唆使其子陈芙珩接近陈陔,游说他将毛公鼎卖给端方。起初,陈陔对端方出资万两白银购买之议并未心动,后来陈芙珩转告,除了万两白银,端方还可让他到湖北省银元局任职,终于使他动心。于是,在得到端方一纸委任书凭证后,陈陔不顾家人反对,在宣统二年(1910年)将毛公鼎售予端方。从此,他满心期待到湖北就任,但前往该局查问发现,端方所拟的那纸文书凭证上的印鉴竟是一枚闲章,而非公章。这时,陈陔才明白端方所许只是诱饵。
险落外人之手
第二年,端方被清廷任命为川汉、粤汉铁路督办大臣,领兵前往四川镇压保路运动,行至资州地区时被起义士兵所杀。其后人染上清朝宗室贵族子弟的纨绔习气,除了吃喝嫖赌外无一能事,生活日渐窘迫,到后来不得不靠变卖或典当家中藏品为继。后以三万两白银作价,将毛公鼎典押给天津俄国人开设的华俄道盛银行。典押到期后,典当人无力赎还,英国记者辛普森表示愿出资5万美金购买,并委托端方的结拜兄弟、美国人福开森从中说项,但端家嫌钱太少而不肯割让。此事传出后,舆论哗然,文化界人士竭力呼吁不能让这件国宝流失,不然将愧对祖先和后人。
北洋时期曾任财政总长、交通总长的叶恭绰闻知后忧心如焚,决意设法将宝鼎留在国内。他先出面劝说几位实业家购买未果,后干脆变卖收藏的其它文物,购入毛公鼎。
叶恭绰,广东番禺人,出身书香门第,财力深厚,嗜收古物,是民国年间著名的词学家、书画家和收藏家。他买下毛公鼎后,一直将之藏在天津寓所,曾拓下铭文分送亲友。日寇全面侵华后,华北顷刻沦陷,他携毛公鼎至上海的懿园寓所珍藏。不料,仅仅4个月后,日军又占领了上海,他只得避走香港。不久后院起火,他居沪的姨太太潘氏伙同情夫图谋霸占财产,并威胁如他不应允的话,就将家藏毛公鼎的秘密报告日本人。为确保毛公鼎不被日本人掠夺,叶恭绰假意答应潘氏要求,同时电告时在昆明担任西南联大外文系主任的侄子叶公超,让他前往上海设法护宝。叶恭绰嘱咐他:“美国人和日本人两次出高价购买毛公鼎,我都没有答应。现在我把毛公鼎托付给你,不得变卖,不得典质,更不能让它出国。”
1939年春夏之交,叶公超抵上海后即把毛公鼎转移秘藏他处。潘氏见如意算盘落空,便向日本宪兵队告密,使叶公超未及返昆即遭速捕羁押。在牢里,他屡经利诱威逼,均守口如瓶,拒不吐露毛公鼎下落。叶恭绰在香港惊悉侄儿身陷囹圄,急忙筹措资金营救。叶公超自己也在设法脱身,他在妹妹前往探监时,嘱托家人托人仿造一只青铜器以应付日本人。稍后,日军宪兵队收到叶家交来的赝品,加上叶公超的兄长叶子刚以重金保释,就将关押约50天的叶公超释放。一年后,叶公超把毛公鼎偷运香港,完好无损地交到叶恭绰手中。
1941年12月,香港也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不久后沦陷,叶恭绰只得回沪。迫于生计,他不得不把毛公鼎押给银行,后由巨商陈咏仁以黄金300两赎出。但叶恭绰向陈咏仁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一旦抗战胜利,要将这件国宝交给政府。
陈咏仁原是一位机械工程师,抗战时,他罔顾民族大义,以名下的江南公司与日本军部做生意,发了不小的国难财,在上海市区购置了豪华的花园别墅,也耗资搜集古董珍玩。到日本宣布投降时,社会上响起严厉惩处汉奸的呼声,这位富商开始恐慌。他想到了对叶恭绰的承诺,以为将毛公鼎献给政府或许可以赎罪,便通过叶恭绰等著名人士联名致函政府表示愿捐国宝。信发出不久,便为新闻记者所悉,争相要求采访。还有人闻讯登门告贷,所求不遂怀恨在心,转而宣扬他过去与日军交易而有资敌之罪。陈咏仁一看情势不妙,等不及政府来取宝鼎,就携眷悄悄弃家出走,逃到海外以避风头。果然过不多久,就有人上门查抄了陈宅。
私藏终变公器
一时间,毛公鼎的主人不见了。那么,价值连城的毛公鼎去了哪里呢?早前有一种较为流行的说法:抗战胜利后,毛公鼎一度被军统局局长戴笠据为己有,直到他乘飞机失事死后,才由军统局上交。
关于毛公鼎被发现的经过,另有一种说法。上世纪60年代初,香港《星岛晚报》刊文《毛公鼎充字纸篓》称:当时国民党政府接到陈咏仁所具献奉毛公鼎的私函后,派了一位大员前往陈家,只见大门紧闭,原来,这里已被军统派人查封了。这位大员不得已,赴军统上海办事处查问,仍然查不出下落。因回去交不了差,他懊丧极了,坐在一张椅子上信笔乱涂,涂完把字纸揉成一团,随手向墙角字纸篓里一抛。突然,他如有所触地发现这纸篓不是藤制的、木制的,而是一具废铁似的圆炉。他立刻查问:“这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军统人员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又旧又重的铁家伙,是在陈咏仁家里抄来的。因为没有什么用处,暂时放在这里,权充字纸篓派用场,等收废铜烂铁的人来,让他收买去。”这位大员听了,不待他再说完大叫起来:“这不就是毛公鼎呀!”他俯身下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毛公鼎从1843年出土到1946年归政府收藏,经过了100多年漫长纷繁的曲折历程,其间不乏国内外见利忘义、寡廉鲜耻之徒,但在几位爱国人士的保护下,最终完好无损地成为公共财产。它先由南京的国立中央博物院筹备处收存保管,并在该院建筑初步完工后,和其它珍贵文物一起辟室展示,供民众参观。1948年11月,蒋介石下令运走黄金和古董。12月22日,“中鼎”号军舰满载中央博物院筹备处的712箱文物珍宝从下关码头起航,4天后抵达台湾基隆港。毛公鼎也在其中,从此离开了大陆,后来存入台北故宫博物院。
综合自《各界》《名人传记》 贺越明 王晓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