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听母亲讲，抗战时期她在山西农村生活，20来岁，有一双粽子似的小脚。那时，母亲有个一周岁的女儿，就是我大姐。

　　一天拂晓，村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锣声，伴着“砰砰”的枪声，一位老汉声嘶力竭地高喊：“鬼子来啦！鬼子进村啦！大家快跑啊！”听到喊声，村子里乱成一团，人们纷纷拖家带口往村外逃命。母亲慌忙用小被子把女儿包起来，用带子一捆，拎上随时准备好的包裹，拔腿就往外跑。

　　怎奈母亲是三寸金莲，心里虽然又急又怕，但就是跑不快。她跑了一会儿，停下来抬头望时，一马平川的田野上，乡亲们都跑得没了踪影。母亲心惊胆战，急得直冒虚汗。后面的鬼子还在追赶，“嗖嗖”的子弹从母亲的身旁和头顶掠过。母亲想，若是被鬼子抓住了，说不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母女俩就没命了。情急之中，母亲跑进了一块将要成熟的高粱地。为了母女俩的安全，她狠狠心，打算把女儿暂时藏在高粱地里。这时，她将小被子的上端掀开，不禁吓了一跳：怎么露出来的竟是小脚丫。跑了这么一阵子，原来女儿的头居然是朝下的。母亲赶紧把女儿调过头来，一瞧，孩子脸蛋铁青，一脸口水、鼻涕，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了。看着孩子，母亲心疼得哭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儿安置妥当，流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高粱地。

　　过了老半天，忽听锣声又响起来了，村里人说鬼子已经走了。母亲想到女儿还在高粱地里，便急忙赶回去。等母亲气喘吁吁地跑到高粱地里一看，孩子满脸满头都是大黑蚂蚁。母亲心似刀割，赶忙抱起女儿，为她清理了黑蚂蚁，伤心地痛哭起来。

　　母女俩回到家，孩子就开始发高烧，数日不退。由于缺医少药，几经折磨，不久便夭折了。

　　陈世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