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月8日,怀着4个月身孕的我,从沈阳踏上开往大西南的列车,准备与在云南当铁道兵的丈夫团聚。从沈阳到昆明的车费是61元,我把家里仅有的132元钱全都带在了身上。
姐姐送我上了火车。那时都是绿皮火车,开得特别慢,咣当咣当的,大小车站都停。从沈阳出发,途经河北、河南到湖北武汉,坐了3天的火车,一路上还算顺利。在武汉要出站中转签字,我跟着人群跑到售票大厅,签完字回到候车大厅。等车的时候,我买了一小碗面,又酸又辣,我这个东北人吃不惯。等了两个小时,我又上了火车。此时正是白天,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武汉正下着小雨,农民赶着水牛,在稻田里干活,到处是绿油油的,就好像东北的春天一样。真是江南好风光,风景格外美丽。
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火车到贵阳停了。听广播里说,今天走不了,要住一晚上。我一听就发愁了:吃的不习惯,语言也不通。没办法,我只好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旅店。我住在一楼,因为是木地板,不隔音,进出旅客一晚上没停,我一晚上没睡着。熬到天亮,洗漱完后,还没等到吃饭,就听见站内广播说:“开往昆明的列车快要进站了,旅客们请在候车大厅排队上车。”我急忙赶来,前面有工作人员引导,开始时秩序还可以,走到地下通道时就乱套了,灯光很暗,人们怕上不去车,都往前抢。乘客有挑担的,有背背篓的,挤得背篓咔咔响,还有人把自行车举过头顶。我好不容易走到站台,上车后还抢了个座位。
车开了,出了贵阳,第一站到了安顺站,车就停了。一停就是16个小时,不清楚什么情况,广播也停了,弄得人心惶惶。我害怕极了。我有记笔记的习惯,随身带的纸和笔,这时派上了用场。我就开始写纸条,内容是: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找谁,地址、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共写了十几张纸条,往衣服口袋里各放一张,还有提包、背包也都放上,防止万一出事,便于查找。
停车时间太长,等得人们好像都没知觉了,没水喝,也不知道渴。我感觉到饿了,幸好在贵阳买了点饼干,可是太干了,难以下咽。车厢里挤满了人,连厕所里都是人。听说要放行了,大家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有的人像小孩子一样,在车厢里高兴得都跳起来了。
从安顺坐了不知多长时间的火车,迷迷糊糊地到了昆明。到昆明要住一晚上,我住在铁道兵兵站。那里有丈夫部队的车。
丈夫的部队驻地在云南省元谋县。从昆明出发,坐军用大卡车走了一天,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我们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小旅店条件特别差,电灯暗得跟蜡烛差不多,土坯房,没有门窗,屋里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稻草垫子,垫子上面有一个床单。有人告诉我说,床上有臭虫,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觉。
早晨起来后,我吃了点儿大米饭,吃完饭马上出发,前往目的地。山区的路很难走,都是铁道兵进驻时临时修的便道,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一路颠簸着,好不容易才到了期盼的终点站。
到部队后,丈夫不在机关,下连队宣传去了。首长给他打电话说家属来了,赶快回来。见到丈夫,他听我说起这一路上很不容易,叫我“傻大胆”。回来时,他知道我爱吃甘蔗,特意扛回来一大捆。
从东北到大西南路途遥遥,坐车走走停停,一共走了12天,太艰难了。还好老天眷顾我,没有出意外。香香/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