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10岁那年,家乡下了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雪。鹅毛似的飞雪从天而降,无声地飘了整整一夜。
清晨,雪小了些。推开门,天地白茫茫一片,房顶上、树枝上、院子里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母亲老早就起床生火,熬了一大锅热乎乎的红薯粥。
喝了红薯粥,身上顿时暖和了许多。母亲拿着笤帚来到院子里扫雪,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结果把腰扭伤了,痛得很厉害,只能躺在床上。傍晚时,母亲又发起烧来。奶奶急得不行,赶紧找人打电话告诉了父亲。
父亲在离家13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当养路工人,因交通不便,一天仅有一趟班车,一星期或半个月才回家一次。
父亲听说母亲的情况,非常担心,但班车已经没有了,他决定步行回家。天色已晚,父亲戴上帽子,穿上翻毛鞋,裹紧身上的棉大衣,揣上半瓶二锅头上了路。
听说父亲要回来,母亲就靠在床头等,不时听着门外的动静。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直往衣领里钻。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风裹着雪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雪地湿滑,尽是坑坑洼洼,借着手电发出的微光,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密,父亲的脚步愈发沉重。他跌倒了就爬起来,再跌倒就再爬起来。累了,他就停下喘口气继续走,冷得实在熬不住了,就喝一口二锅头提神,他甚至不敢坐下来休息片刻,怕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翻过最后一个坡,终于快到家了。父亲精神一震,加快了脚步,朝着家里的灯光奔去。
“咚咚咚”,敲门声终于在深夜11点半响起。13公里的路程,父亲在雪地里走了整整5个半小时。
打开门,满身雪花的父亲,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
“孩子妈,吃药了吗?好点没有?”父亲来不及抖落身上的雪花,大步来到床前,拉住母亲的手。
“孩子爸,你还真回来了啊?20几里地走回来,一定累坏了吧?”看着父亲脚下湿淋淋的一滩泥水,母亲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路滑不好走,等急了吧?”父亲眼里流露出焦虑和温柔。
“孩子爸,真是难为你了,快坐下歇歇吧。”母亲说。
夜里,为了让发烧的母亲尽快退热,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毛巾用水打湿后放在母亲的额头和手腕,间隔一会儿换一次,还用白酒为母亲擦拭手心和脚心。
“孩子爸,不用管我,你快去睡吧。”母亲疼得难受睡不着,却又心疼父亲跟着受罪。
“没事儿,我陪你说说话。”父亲说啥也不肯去睡。那一夜,父亲守在母亲床前寸步不离,一夜没有合眼。 徐光惠/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