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末,村里人买个物件儿,哪怕是买盐打醋也得跑老远的路,生活极为不便。村代销点就是在群众的呼声中应运而生的。安排谁当代销员,村干部着实费了一番脑筋。最后,略识几个字且脑筋好使的母亲成了幸运者。成天和土坷垃打交道的母亲,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当上代销员,心里那个激动就甭提了。
代销点设在村大队部的最东头,只有一间房。房屋中间放着货架子,把整个屋子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后面是小仓房,前面是一米多高的砖头垒成的台子,上边铺上木板,就算是柜台了。柜台和货架之间大概有一米的距离,母亲往那儿一站,带着几分神气。不过,母亲这个代销员并未脱离农民的身份,只挣工分,不挣工资。
货架子上都是些日常用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母亲把那些东西当成宝贝,按品种和门类,划出不同的区域,再一一码放整齐。村里人这个前脚走,那个后脚来,母亲在一问一答、一递一收之间,乐享这份职业带给她的自豪感。
我们村离公社大概有五里地。母亲的腿脚不太好,但上货这样的事,她不想麻烦别人,总是亲力亲为。为此,母亲拿出家里的大部分积蓄,买了一辆半新的自行车。有一次进货返村的时候,突然间雷雨大作,母亲用帆布把车子上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父亲数落母亲是舍命不舍财,母亲却说:“公家的东西,糟践不起。”
村里人买东西是不看时候的,啥时缺了就啥时买,赶上黑天半夜是常有的事。我家离代销点大概有一里地,天黑以后,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全家人很不放心,父亲和大姐就经常去接她。夏天还好说,冬天实在是太受罪。于是,母亲把人们习惯于晚上买的东西,储备在我家那间闲置的屋子里,以解应急之需。从此,那间屋子就成了禁地。母亲说:“公家的东西,谁都不许乱动,要是不听话,就把屁股打开花。”母亲向来说到做到,我忌惮母亲的巴掌,只能规规矩矩的。
母亲当了多年的代销员,从来都没出过差错,落下了精明能干的名声。
我的高考志愿是母亲敲定的,是与商业有关的学校。我心里明白,母亲想让我当个售货员。顺着母亲的意愿,我考上了商业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县供销社。可我并没有当成售货员,而是耍起了笔杆子,一干就是几十年。我不光事业有成,还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了文学,在众多报刊上发表过散文和小说。母亲说:“人算不如天算,娃就该吃文字这碗饭。”
我明白,母亲做代销员严谨而勤勉,在她的潜移默化之下,我家形成了良好的家风。好家风如同基因密码一般植入我的体内,不管我做啥,都能用实际行动给母亲一个满意的结果。赵同胜/文
编辑提醒:本版长期征集“好家风”稿件,要求通过故事体现好家风在两代甚至几代人之间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