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伏天,老伴都会在院子里支起木板,将家里的几箱子书信摆在木板上晒。太阳炙烤着大地,老伴躲在树荫下,后背朝着太阳,戴着老花镜仔细翻看信件,看到兴奋处,还朗读给我听。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成了小溪,他依然看得乐此不疲,还美其名曰,一边“读信”,一边晒背,精神健康两不误。
我也学老伴晒背,不一会儿就受不了了。老伴说:“纯晒肯定受不了,你得吃点儿精神食粮,转移一下注意力。”老伴说的精神食粮指的是书信。每次搬家,我都思索半日,那些书信是烧毁还是卖掉?最后,老伴说:“卖掉,卖给我。”为此,他一个月没要零花钱。
我也取出一封信,背对着太阳看。这还是我年轻时和同学的通信,再次读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回到了十五六岁,回忆随着这封书信被打开,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也浑然不觉。我进屋喝了一碗绿豆汤,出门再寻一封信,再读,一天时间就在读信、回忆和消暑汤中悠悠而过。
傍晚,我坐在灯下,提笔给远方的故友写信。现在通讯发达,随时可以问候,但却疏于联系,不知道聊点什么。良久,我写道:“今天晒信,重读了年轻时你写给我的信……”老伴说:“晒信是话引子,一封信牵出半生过往。”几日后,故友回信,旧时的友情又接续上了,一种幸福感荡漾在心中,泛起阵阵凉爽。
老伴没有我这样感性,但有时会将书信晒给儿孙看。特别是儿女在外读书时的家书,如今写信人再次翻阅,或孙辈翻看父辈的家书,体会一下父辈的青春时光,一下就拉近了亲情。
老辈人常说:“晒伏是晒‘福’。”晒书信其实也是晒幸福,一封封书信都是来自远方的牵挂,带有时光的印记。
李秀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