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是位于辽南的一个偏僻乡村。听爷爷说,早年间村子周边全是沙丘,春夏秋三季风沙遮天蔽日,村里新挖的水井用了不到一年,便被风沙填满了。那时,爷爷是生产队的指导员,他带领乡亲们在村子周边栽下了杨树林、松树林和柳树林,防风固沙。
林子栽成后,爷爷便辞去了生产队指导员一职,自告奋勇当上了全村第一代护林员。从此,爷爷和奶奶便把家搬到了林子边的沙岗下。村子四周的四片林子走一个来回,需要4个多小时。一年四季,不管是风吹日晒,还是冰冻雨淋,爷爷行走在林子里,看护着一棵棵来之不易的树木,每年光胶鞋就要穿坏五六双,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一把铁锹,一把镰刀,一棵树苗,这三样东西是爷爷的“标配”。只要发现沙岗上有空地,爷爷就会补栽下一棵棵幼苗。奶奶晚年时跟我说:“你爷爷大半辈子栽下的树得有3万棵,只多不少!”是的,在老家的周围,如今已育成了3万多亩的林海。爷爷临终时交代要葬在林海中:“到了那边,我要继续护林!”
父亲从爷爷手中接过三样“标配”,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父亲当时是粮库的“国工”(国企职工),工资待遇很高,而且还住在县城里;可父亲偏偏放弃了这些,执意要回到乡下老家,做一名每月工资只有400元的护林员。为此,母亲跟父亲有过几番“冷战”,但最终还是没能拗过父亲,陪着父亲来到了林海边。
父亲那一代护林员当得依然很艰难。爷爷那一代人栽下的幼苗长成了成材林,于是盗伐滥伐便时有发生。为了保住劳动成果,为了保护美丽家园,护林员们常年与盗伐滥伐的不法分子进行斗争。对于父亲来说,让人打得鼻青脸肿是常有的事,家里的柴草垛被点着,窗玻璃被打碎,巡护路上被“三无”黑车疯狂地追撵……这些经历,是父亲日常生活中的“家常便饭”。然而,父亲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从不向那些不法分子妥协和低头,他手持镰刀,像座黑塔一样守候着林海,巡查、蹲守、劝阻、报警、配合干警抓捕……虽然受了不少委屈、挨了不少打骂,但父亲还是履行了他的誓言:“守护林海,保卫生态!”一次,在阻止盗伐的现场,父亲被不法分子打折了踝骨,直到现在走路还是跛脚,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直抖,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几年前,我调到家乡的林场工作,于是,我成了家族中的第三代护林员。到任后,我对林场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一部分过熟林亟待更新,林地中尚有一些迹地未开垦,还有树种老化、生态效益不够明显等问题,于是,我向林场提出了合理化建议。林场采纳了我的建议,经过上级批准后开始实施。一片片新林出现在家乡人民的视野中,我则戴上鲜红的“护林员”袖标,行走于林海之中。在我的身后,是日趋美丽的家园和郁郁葱葱的林海。乡亲们正在林海生态的庇护之下,走向小康生活。
我家三代护林员,选择的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与担当,选择的是对生态的敬畏和对家国的眷恋。我坚信,我的儿子将来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护林员。因为,我们祖孙几代人的心在这片林海,情在这片林海,根在这片林海。 钱国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