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制造伪满洲国傀儡政权的过程中,各方势力角逐博弈,纷纷将金钱作为筹码,互相收买,演出了一幕幕可憎可笑的闹剧。
国民政府临时抱佛脚
1931年,日本关东军少壮派军官发动“九一八”事变,占领东三省,然后企图建立傀儡政权,以达到统治中国东北的目的。经过权衡,选中了清朝的末代皇帝溥仪,决定以之作为“元首”。11月2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亲信土肥原贤二来到天津,游说溥仪。
土肥原一到天津,国民政府就掌握了他的行踪,得知其与溥仪会面,顿时紧张起来。其实,早在“九一八”事变爆发不久,国民政府就想到了关东军利用溥仪的可能性,但当时溥仪被日本人控制在天津的日租界内,与国民政府的关系十分冷淡。一方面,1924年冯玉祥发动政变,废止了辛亥革命中临时参议院制定的《清室优待条件》,将溥仪驱逐出宫;另一方面,1927年军阀孙殿英盗掘了乾隆和慈禧的陵寝,也未妥善处理,溥仪因此衔恨在心。“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急于示好,通过宋子文联系了曾做过溥仪英文教师和顾问的庄士敦,希望他出面沟通,但庄士敦拒绝帮忙。此时得知土肥原面见溥仪,蒋介石立即派人前去面洽,以金钱为诱饵,向溥仪伸出了橄榄枝。
1931年11月4日,国民党监察院委员高友唐来到天津,向溥仪报告了南京方面的条件:国民政府愿意恢复“优待条件”,支付优待费,并提出了两个支付方案:或者一次性“买断”——付给一笔整数;或者按月支付。如果选择前者,请溥仪开价,以便商酌;如果选择后者,国民政府将每月支付2万元,交换条件是溥仪不与日本人合作并移居上海或国外(不含日本)。为了消除溥仪的顾虑,高友唐甚至主动做出了由外国银行担保的承诺。
但正像俗话讲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样做不仅不会有效果,反而勾起了溥仪的新仇旧恨。他说:“国民政府早干什么去了?优待条件废了多少年,孙殿英渎犯了我的祖陵,连管也没有管,现在是怕我出去丢蒋介石他们的人吧,这才想起来优待,我这个人是不受什么优待的!”虽然溥仪说得很决绝,但高友唐还是做了一番劝说。据溥仪后来回忆,他认为蒋介石“是专门欺软怕硬的,因为他怕日本人,现在看见日本人和我接近,就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等我离开了日本人,大概就该收拾我了”。况且,“他能给我的款子,又怎么比得上整个东北呢?”在这种情况下,高友唐的劝说自然不会有效。
11月10日傍晚,溥仪乔装改扮后,在日本军人护卫下离开天津,潜往东北,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熙洽烧香找错了庙门
溥仪被驻天津日军用汽艇送到大沽口外,然后换乘日本商船。溥仪是孤身前往,随身携带了手枪和一些体积不大的珍玩,还没抵达东北,手枪就送给了同船的日本浪人,珍玩也让船长拿去“代为保管”。所以,当他在营口港上岸时,用“身无长物”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几天后,溥仪的随从自天津赶来,除了带来了衣物用品外,并没有带来多少现金。溥仪先住在汤岗子(今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汤岗子镇),后移居旅顺,一行人的吃、住行均由关东军负责。虽然生活没有问题,但对习惯于一掷千金的溥仪来说,还是感觉不便。
不过,窘迫的日子没过多久,吉林的熙洽就给溥仪送来了大笔的现金。熙洽是满洲正蓝旗人,其先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弟弟,清末官派到日本学陆军,回国后民国建立,服务于东北军,“九一八”事变前,任吉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事变发生后,由于吉林省军政长官张作相在锦州为父亲治丧,群龙无首,熙洽自作主张,投降日军,宣布吉林“独立”,并谋求清朝复辟。
熙洽向溥仪送钱,有着现实的利益诉求。此时关东军密谋建立傀儡政权,“元首”当然非溥仪莫属,但“总理”一职尚无着落,熙洽觊觎的就是这个位置。据溥仪回忆:“熙洽几次派人送钱给我,共有十几万元,求我授他‘总理’之职。”
应该指出,熙洽到溥仪这里花钱买官,纯属烧香找错了庙门。溥仪空有一顶皇帝的高帽,却仅是关东军手中的招牌而已,日本人根本不拿他当回事,至于“总理”人选,从未征求过溥仪的意见。溥仪自幼做皇帝,对臣子的供奉早已习以为常,收到贿款后,顿时感觉腰粗气壮,开出了详细的购物清单,让随从去大连市购买,至于熙洽的“总理梦”,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日本人给溥仪开出“年薪”
1932年1月28日,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来到旅顺,向溥仪通报了日方的意见:建立“满蒙自由国”,或名为“满蒙共和国”,推举溥仪任“大总统”,任期7年,如果条件成熟,可以考虑改“总统”为“皇帝”。溥仪顿时火冒三丈,坚持要复辟清朝,反对取消皇帝称号。板垣征四郎反唇相讥,双方争执激烈。之后,溥仪宴请板垣征四郎并赠送了古董珍玩,这无疑是想争取回旋的余地,满足自己当皇帝的夙愿。
当初关东军诱骗溥仪潜往东北时,承诺实行帝制,对溥仪复辟清朝的愿望也未加反驳,此时不但不兑现诺言,反而要建立“共和国”,所以溥仪难以接受。其实,关东军此举是为了欺骗世界舆论。因为共和制是体现多数人意志的一种政体,这与关东军宣称的“满洲民众要求独立自治”的谎言合拍。当然,板垣征四郎收礼后也做了疏通,最后关东军为了照顾溥仪的情绪,决定“国号”中不出现“自由”“共和”之类的字眼,使用较为笼统的“满洲国”称谓,另外,元首也不叫“大总统”,改称“执政”。
1932年3月6日,溥仪在关东军安排下离开了被软禁三个多月的旅顺,乘火车前往长春出任伪职。途中,板垣征四郎拿来一个简短的文件,请溥仪照抄一遍。文件的内容是将“满洲国”的治安、“国防”委托给日本并负担相关费用;“满洲国”任用日本人担任官吏,具体人选由关东军指定等。其实,溥仪已是笼中之鸟,但关东军仍不放心,一定要他留下字据,而且特意强调落款时间不能写当日,因为此时溥仪尚未就职,所以要押后注明“大同元年三月十日”。附带指出,所谓“大同”是伪满洲国的“年号”,其以1932年为“大同元年”。
溥仪踌躇了一会儿,让随从人员执笔,写好后自己签字盖章,然后交给板垣。板垣检查核对后,让日军士兵拎来了一个沉重的皮箱,放到溥仪面前,说这是关东军的一点心意,一共20万日元。这是溥仪卖国的第一笔收入。还应指出,关东军支付给溥仪的卖国酬金,并非一次性买断,溥仪到长春担任伪满“执政”,年薪50万元,后来改行帝制,升至80万元,此外,每年另给80万元,用作宫廷的日常运作开支。
据《同舟共进》 喻大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