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天花有关的历史里，西班牙可以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存在。这是因为，是西班牙人把旧大陆的天花病毒带到了美洲；同时也是西班牙人把预防天花的牛痘接种术推广到了美洲，乃至种痘术的故乡——中国。
巴尔密斯的接种推广远征队
当年，意大利探险家哥伦布来到美洲，用小孩玩的玻璃珠子换取印第安人的黄金，然后把黄金带回去向西班牙国王展示，以此说动西班牙国王再次资助他的船队远航美洲。此时，印第安人不知道的是，哥伦布带到美洲大陆的，除了玻璃珠，还有横扫亚非欧的天花病毒。由于此前美洲从来没有谁经历过天花，当地原住民对天花的抵抗力基本为零。一旦染上天花，那就像雪人遇到滚水淋头，后果可想而知。
这是西班牙殖民者的档案里最黑暗的污点之一。不过，西班牙人在讨伐天花的战役中也有一个不能抹杀的亮点，那就是对牛痘接种术的大力推广。
现有文献一般都把发明牛痘接种的荣誉归于英国乡村医生爱德华·詹纳(1749-1823)。跟很多发明权一样，这个事情也有一些争议。在詹纳之前已经有人施行过牛痘接种而且取得成功，所以詹纳并不是最早发明牛痘接种术的人。但是把这个荣誉戴在詹纳头上，也不算特别过分。因为能想到一种技术是一回事，能让这种技术得到推广、真正造福千万人是另一回事。詹纳做的正是后面这一桩事情。
当西班牙人从英国学习到牛痘接种技术后，首先在国内普遍施行。然后，西班牙的宫廷御医巴尔密斯向国王查尔斯四世进言，请求把牛痘接种推广到西班牙的殖民地。国王同意资助这一行动。于是1803年，巴尔密斯领着一个船队，一组医务和后勤工作人员，还有22个孤儿，扬帆起航去往美洲大陆。
为什么要带22个孤儿？因为那时候还没有长期保存疫苗的技术。英国医生詹纳的接种术，都是用人身上的牛痘疱浆做疫苗。在居民区做大面积接种的时候，因为原来接种的人会长出轻微的疱疹，持续时间大约一个星期。这些人的疱疹就可以为后面的人提供疱浆。然而，在陆地上可以这么做，在海船上就没有这么多刚刚种过牛痘的人做疱浆提供者了。那怎么办呢？这就要靠那22个孤儿了。他们就是活的疫苗“培养皿”。
这22个孤儿，都是之前没有做过接种的“新鲜人”。上船之前，先给其中两个孤儿接种牛痘。然后让他们带着疱疹上船。远征队向美洲大陆驶去。一个星期后，这两个孩子的疱疹即将愈合，于是赶紧取疱浆，给下一组两个孤儿接种。这样，每个星期延续一回痘苗，22个儿童可以延续10个星期。10个星期之后他们就已到达美洲，可以上岸用当地居民作为后来的痘苗火种。
巴尔密斯的接种推广远征队先后去到加那利群岛、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墨西哥、智利、玻利维亚和古巴，给当地居民免费接种牛痘。不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远征队每到一个地方，除了给居民接种，还在当地设立接种办公室，训练招募工作人员，以便让他们之后继续推广疫苗接种。
牛痘接种术返回故土
巴尔密斯完成了美洲的巡回接种工作之后，从太平洋返回。途中经过中国，做了一个似乎是计划外的接种推广活动。他在澳门和广东登陆，为这两个不是西班牙殖民地的地方提供接种服务。
詹纳曾在自己的论文里表示，很希望自己的牛痘接种术能回馈中国，让这个发明了接种术的国度享受到牛痘接种术这种更安全的防病技术。他认为中国人一定是最能接受牛痘接种术的，毕竟这个国家发明了人痘接种术。
然而，事情并没有詹纳想象的这么顺利。或许是因为“毫发肌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的传统观念，或许是对深目高鼻的外国人的拒斥，中国人对这种需要划破皮肤的西洋接种术，一开始并不能接受。幸亏有个叫邱熺的人，为接种术返回故土打通了渠道。
邱熺本是个商人，经商到了澳门。那时澳门已有很多洋人在此开公司，也就是所谓“洋行”。邱嬉在澳门的一个洋行里谋到一个职位。1805年，澳门有人把英国医生写的一本牛痘接种技术手册翻译成中文。邱熺看到后觉得这个技术很有用，就想介绍给中国同胞。但他也知道，大多数中国人不像他这么熟悉洋人，对洋人说的东西常有拒斥心理。于是，他打算用中医理论把这些种痘原理和技术给包装一下。之后，他把那本手册整理了一下，写成一本《引痘略》出版了。
因为这个经历，巴尔密斯来到澳门时，邱熺自告奋勇，充当第一个受试者。随后他也当仁不让地成为中方最重要的牵线人，为推广牛痘接种很做了一些工作。
邱熺对百姓们这样解释牛痘：“在消烁、清冷渊两个穴位种上牛痘，痘毒就可以通过皮毛、血脉、肌肉、筋络直接传入人体，深藏在人体内的胎毒，就会自然引出体外。因此，接种了牛痘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得天花了。”痘毒怎么能引出胎毒的，邱熺没有详加论证。不过这个不重要。对于当时的中国百姓来说，只要有穴位、血脉这些熟悉的名词在里面，他们就感到宽心了。反正不花钱，于是大家慢慢也都接受了洋人的牛痘接种术。
澳门接种完成之后，邱熺又随同巴尔密斯来到广东，继续推广牛痘接种。这时候邱嬉已经小有名气，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还专门请邱熺到自己家里做牛痘接种。
这是牛痘接种术在中国的最早实践。可惜清廷似乎对这个技术没有多大兴趣。查不到什么文献说明清廷立法推介牛痘接种术。巴尔密斯1805年在广东把牛痘接种术传入中国，等这个技术传播到云南，已经是1903年了。也就是说，从广东传播到云南，花了98年。
而中国大地上真正有系统地全面进行牛痘接种，是1950年中国政府以行政措施在全国实施接种牛痘。中间虽然有一些波折，但到1961年天花就已在中国灭绝。
据《读库》 朱石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