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忠厚老实,性格懦弱,活了93岁。
父亲一生清贫,但清贫的生活难掩那一抹灿烂微笑。每天往复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摇耧播种,或扶犁耕田,或弯腰割麦,父亲总是乐呵呵的,从没见过他愁眉苦脸。
从我记事时起,父亲给我的印象是不善言谈。家里无论来了多么尊贵的客人,总是“这些时忙甚?”几句公式一般的寒暄,以至于初次和父亲见面的客人,对父亲的评价是“酸”,这“酸”里包含了对客人不热情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父亲生性懦弱,没有主见,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母亲说了算。尽管这样,父亲曾担任了好多年生产队长。乡亲们都说父亲“小九九”好,也就是心算本领强。其实,父亲当生产队长,大多时候是喊大伙出工,那“做营生走喽”的喊声在街上回荡好一阵子。锄地的时候,人们都不愿意在地边锄,因为地边的杂草旺盛。但父亲总是主动蹲在地边,满头大汗地拉锄、拔草,时不时还吹起悠扬的口哨,得意的神情让人不解。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庆幸有这么一个面带微笑的慈祥父亲,他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们兄弟姊妹。每每同学们说起被父亲打骂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一种得意的优越感。
尽管父亲胆小,但心眼好,乐于助人。有一年冬天,生产队为了盖马厩,组织劳力到老虎山采石头。一天,大家在放过炮的坑道撬石头,上边滚下一块石头,父亲迅疾扑上去,把一位低头撬石头的村民推开,自己却被砸伤了腿,住了二十多天医院。
高中毕业那年,我得病住院,父亲陪床。出院后,在一段时间内还需要打针吃药,巩固治疗效果。父亲每个月骑自行车到县城买一次药,来回近150多里。我每天需要注射青链霉素之类的针剂,那时候,村里只有一个人会打针,母亲念叨说,每天找人家也不合适。父亲听后,说:“干脆我学着打针吧。”于是,父亲买了注射器……注射完后,父亲用袖管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珠,像完成一项重大使命一般微笑着。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4年多了,93年的风霜雨雪,让他经历和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但他灿烂的笑容一直定格在我心底。我明白,父爱不一定有多少叮嘱,微笑也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养分,足以让我沉浸在温暖的幸福中,激励我山一程水一程地奔波在追梦路上。孟宪丛/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