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5月18日
第05版:多彩地带

平凡的爱情

2022年05月18日

  秀美山村 汤青摄于安徽巢湖市

  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母亲对着墙上的镜框偷偷落泪。那是一个大镜框,里面多是父亲英姿飒爽的军装照。在镜框的正中间,有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秀气的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微笑,那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常和我说,以前她和父亲一起去赶集,每次都是父亲用板车拉着她。有一次,父亲买了一车化肥,依然让母亲坐在车上,母亲说太重了,要帮忙推车。父亲不让,说:“你走路慢,再说我身体壮,这点东西累不到我。”母亲拗不过父亲,只好又坐回车上。看到来来往往经过的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母亲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上都低着头。

  我们家有兄妹五个,属于超生,村干部通知母亲去做绝育手术。父亲又用板车拉着母亲去医院。这一次,父亲走得很慢,一路上和母亲说着村里的趣事,想逗母亲开心,但母亲脸上始终满是担忧,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了医院,父亲对母亲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去办手续。”母亲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看到面色苍白的父亲,颤颤巍巍地出现在她面前。父亲仍然笑着说:“我拉你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换你拉我回去吧。”母亲一下子明白了,是父亲做了手术。母亲深情地看着父亲,轻轻地把他扶到板车上,她双手握着车把,慢慢往前走着,眼泪掉了一路。

  父亲每次出门,不管是冬天去挖河,还是春天去打工,都会提前把面粉磨好,把牛的草料准备好,甚至把柴火都抱到厨房里给母亲备着。那天,他会起个大早,把牛牵出去,把猪喂好,把牛圈、猪圈都打扫干净,最后再把一家人的饭菜烧好。父亲走的时候,对母亲说:“我走了。”母亲总是点点头:“黑脸,在外注意安全。”

  那年春天,父亲突然走了。母亲望着那个最疼她、宠她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个透明的玻璃罩下,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黑脸啊,说好的一起到白头,你咋就舍得撇下我?你让我这下半辈子咋过呀?”

  母亲的嗓子哭哑了,她一次次晕倒在父亲的灵柩前,谁也拉不开。一夜之间,母亲苍老了许多。她不停地埋怨自己不该让父亲出门打工。母亲一直认为,如果父亲在家里就不会出意外,毕竟父亲才45岁。

  父亲最后一次临出家门前,曾对母亲说过:“等到50岁,我就不出去打工了,在家里种种地,养点鸡,多陪陪你。”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父亲的遗言。母亲每次想起,都会泪流满面。

  后来,每到春节,我家餐桌上座的位置总是空着的,那里摆了一副碗筷。母亲总是习惯地往碗里夹菜,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母亲的眼眶总是红红的,我知道母亲又在思念父亲了。

  一转眼20年过去了,母亲把我们几个都拉扯大,她那满头青丝早已变成了白发。曾有人劝母亲再找个伴儿,好帮扶她一下,一个女人养活那么多孩子,太难了。但母亲总是摇摇头,说:“黑脸活着的时候那么疼我、护我,从未让我受过半点委屈。他走了,换我来守护他。”毕侠/文

2022-05-18 3 3 燕赵老年报 content_85219.html 1 平凡的爱情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