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40年代初,冬季的一天,朔风凛冽,寒气刺骨,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一位地下工作者突然来到石家庄新乐县东关村姜记杂货店,向我父母传达了县敌工部长李文耀的指示,他说有一批子弹,需要马上到东曹村默吉华处去取,并立即送往陶家庄,交给陶锐、陶吉泽、陶增海等地下党员、游击队员,他们等着急用。我父母一听,当即决定由我母亲王增鸾以走亲戚为掩护,前往东曹村。
默吉华是长工出身,是李部长在东曹村培植的地下党员骨干。见我母亲来了,他忙不迭地倒了一杯水让她喝,然后从夹壁墙里取出一盘手枪子弹,沉甸甸的足有200发。默吉华找来一个包袱,把这盘子弹包好裹紧,让我母亲缠在腰上,把两个包袱角扎得紧绷绷的。他叮嘱我母亲:“部长说了,这批子弹千万要保护好,还要立马送到陶家庄,因为他们有行动,要掏窝除汉奸,并配合城北几个村的民兵消灭前去讨伐扫荡的日伪军。”听完指示,我母亲一脸凝重,坚定地保证:“吉华哥,你放心,也请文耀部长放心!我保证人在子弹在,我这就往回赶。”
回到家里后,我母亲稍微喘了口气,稍加思索后,她抱起我两岁半的姐姐就往外走。父亲问道:“你带这么多子弹就够沉的了,怎么还抱着孩子去?”我母亲说:“当娘的抱着孩子串亲戚,才显得正常、合乎人情,不致于引起敌人的怀疑!”
这时,天空忽然稀稀疏疏地下起小雪,我母亲抱着姐姐一步一滑地走着。当她走到火车站通往城北村庄的道口时,忽然,从道口西边的岗哨小房里,走出一个手里提枪的日本鬼子,他向我母亲喊道:“你的,站住!”接着便向她走来。我母亲见状,心里陡然一惊。她尽量不露出惊慌的表情,但脑子里不住地想:“莫非这家伙看出我身形不对,要来搜身?万一搜出子弹来,肯定当场就开枪打死我们娘儿俩了。我们牺牲了事还小,可任务完不成,我们的民兵、游击队就无法打死这些畜生了。”
说来也怪,当我母亲抱着牺牲的决心从日本兵身边走过时,日本兵竟没有对她搜身,而是嘿嘿笑着说:“小孩、小孩的好!”这时,我姐姐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日本兵立马眉头一皱,用手一挥,喊道:“开路,开路的有。”我母亲一听,装作轻松的样子,用手拍着孩子安慰道:“乖乖,别哭。”她抬脚向道口那边走去,可她的心虽然放下了,却不敢走得太急,怕引起敌人的怀疑。离开道口后走了好一截儿,我母亲才敢加快脚步。快到陶家庄时,一股凉风夹着雪片迎面扑来,她才发现原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到了陶家庄,见了陶锐、陶吉泽、陶增海他们,我母亲先把我姐姐放下,顾不得擦脸上的雪水,赶忙把一大盘子弹从腰里解下来。看见子弹,他们都惊呆了,连说:“光听说上边要给我们送子弹,可没想到是你这个巾帼英雄,背着这么沉的东西,走了十几里地送过来的。太了不起了,太勇敢了!我们代表陶家庄全体地下人员感谢你,我们一定要多杀几个汉奸、特务和日本鬼子!”
母亲对他们说了一路上的经过,当提及道口遇险那一幕时,几个人都惊呼:“哎呀,太危险了!这子弹几乎是你拿命换来的啊!”
那天,一个内线人员看见我母亲在道口遇险,他不忍看到惨象发生,便急忙向城关敌工负责人去报信,说王增鸾被日本人发现了,可能壮烈牺牲了。很快,县里敌工部也知道了这一“凶讯”,都觉得悲痛万分。我父亲悲愤交加,连忙跑到铁道口去打听情况,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直到母亲抱着姐姐平安归来,父亲与战友们才长舒了一口气。由于母亲面对凶险沉着镇定,机智勇敢,顺利地将子弹送到我党游击队的手中,受到了敌工部的表彰嘉奖。
姜芳/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