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郭工得了糖尿病肾衰，现在每周要到医院血透三次。他是我亦师亦友的老领导，虽近30年没有联系，但我还是吃了一惊。

　　我与先生急忙到郭家探望，只见郭夫人楚老师在家里忙碌着。她把米淘净后放在电饭煲里，边择菜边说：“我把老郭送到医院就回来，顺道买了菜，老郭爱吃芹菜。他得吃粗粮，赶快把糙米焖上，一会儿再去接老郭回来。”楚老师曾是中学英语高级教师，性格开朗豁达，一向打扮得精致。当初我俩一见如故，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记得十多年前的某天，路遇楚老师，她神采奕奕地告诉我：“我们一群60岁属狗的同学聚会，真像回到孩提时代……”而眼前的楚老师与往昔大相径庭，头发蓬乱，神色紧张，仿佛她的生活没有自己，重心都是“老郭”。

　　我们陪伴楚老师一起来到医院，刚到，郭工就从透析室出来了。我刚要上前去与他握手，却被楚老师用手臂挡住了。“不行，不能动他的胳膊。”我这才看到郭工的胳膊上有一大块血肿，那是血透时的留痕。郭工却睁着大眼问：“谁呀？是谁来了？”楚老师轻轻地挽着郭工的手，将他扶到座椅上，说：“是位故人，你猜猜。”那调皮的神情，让我又看到这对夫妻当年的亲热恩爱。

　　毕竟多年未曾谋面，变化太大，难怪郭工猜不到，我只好自报家门。郭工恍然大悟，仍像多年以前叫了声“小姜”。我坐在他旁边，然而，他的眼睛仍直视前方。我这才明白，他看不见我——这是糖尿病并发视网膜病变。

　　离开医院时，我担心地问：“郭工，您走路行吗？”郭工笑着说：“你看，多亏我有‘导盲犬’。”说着与楚老师会心一笑。迈门槛时，郭工因为和我说话，闪了一下。楚老师迅速地拉住他的腋下，郭工沉重地斜压在她的身上，然后又被她慢慢地扶正了。此后乘坐电梯，走下台阶，迈上汽车，楚老师都是架着郭工的肩膀，亦步亦趋地走着，不停地念叨着：小心，迈步，往左、靠右、下去，上来……

　　我以往敬慕两种人：贫困时，与丈夫同患难过苦日子的女人；富贵时，与元配相依偎过甜日子的男人。如今更有一种人值得敬仰：久病时，与老伴不离不弃过好每一天的人。

　　姜桂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