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0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新中国飞机设计大师顾诵芬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自1956年起,顾诵芬先后参与、主持我国第一款自主设计的喷气式飞机歼教-1、初教-6、歼-8和歼-8II等机型的设计研发。1991年,他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三年后又当选中国工程院第一批院士,成为我国航空领域唯一的两院院士。
炮弹炸出的飞机梦
1930年,顾诵芬出生于有着“江南第一读书人家”美誉的苏州顾氏家族,父亲顾廷龙是著名国学大师。生长于这样一个溢满书香的世家,顾诵芬是如何与航空结缘的?
“轰隆隆——轰炸机从我家上空飞过,爆炸所产生的火光和浓烟仿佛近在咫尺,玻璃窗被冲击波震得粉碎……”时隔70多年,顾诵芬对目睹日军轰炸中国二十军北平营地的那一幕仍记忆深刻。那一年,顾诵芬7岁,已随父母迁居北平的他是燕京大学附小一名小学生。从那时起,“造中国人自己的飞机”这个念头,就深深扎根在他心中。高中毕业考大学时,他同时被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的航空工程系录取,后遵母愿,入读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
1951年6月,上海交通大学接到命令,航空系全体应届毕业生三天内赶到北京报道。告别依依不舍的母亲,顾诵芬和同学一起奔赴北京,投身刚刚起步的航空事业。
1956年,我国第一个飞机设计机构——沈阳飞机设计室成立。作为首批核心成员,顾诵芬担任气动组组长,在徐舜寿、黄志千、叶正大等开拓者的领导下,开启了新中国自行设计飞机的征程。
气动力是飞机设计的灵魂。我国开始飞机设计之初,气动力设计方法和手段完全空白。顾诵芬参加工作后接受的第一项挑战,就是我国首型喷气式飞机——歼教-1的气动力设计。
顾诵芬在大学里只学过螺旋桨飞机设计基础课程,为解决机身两侧进气的难题,他要从头学起。他跑去北京找资料,借了一辆旧自行车,每天骑车到北京航空学院(现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去查找、抄录有用的资料,买硫酸纸把图描下来,收集废针头组装仪器进行测量……在所得资料基础上,顾诵芬思考出一套可以进行气动力设计计算的方法,完成了翼型、翼身组合型式选择与计算、进气道参数确定和总体设计所需数据的计算。
1958年7月,我国第一架自行设计的喷气式飞机“歼教-1”首飞成功。随后,顾诵芬又接受了研究超音速飞机气动力布局的任务。
当时,国内一无超音速风洞,二无工程适用的数值计算能力。依靠扎实的理论功底,顾诵芬首次建立起超音速飞机气动力设计体系,实现了超音速飞机气动力设计、计算、试验与试飞的闭环。“他所创立的飞机气动力设计方法体系,至今仍被国内飞机设计采用,为后续歼击机设计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顾诵芬的学生、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航空研究院院长孙聪说。
三上蓝天给飞机“找毛病”
20世纪60年代中期,超级大国已拥有两倍声速战斗机,而我国却没有与之抗衡的装备。因国际形势突变,引进途径被堵死。
形势逼人,唯有独立研发。1965年,歼-8战斗机项目研制启动,这也是中国自主研发的首架双发高空高速歼击机。
项目启动初期,总设计师黄志千执行公务,因飞机失事遇难,顾诵芬与其他几名骨干临危受命,组成技术办公室接过了总设计师的重担。“那时候,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一定要研制出我国自己设计的高空高速歼击机。”航空研究院原党委书记刘鸿志在回忆录中记述,为尽快完成飞机设计,技术人员在简陋的车间地下室工作,在临时搭成的双层通板铺居住。饿了啃口凉馒头,困了趴在图板上打个盹儿,醒来继续干。就这样,全机11400多个零件、1200多项标准件、几万张A4图纸……一笔笔画出。
1969年7月5日,歼-8首飞成功。但对于飞机研制的试飞试验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在随后的飞行试验中,歼-8飞机出现强烈抖振,能否解决这一问题,关系到歼-8能否实现超声速。
顾诵芬知道,这是气流分离的问题,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没有高清摄像设备,他想出一个土办法,把毛线剪成十几段,贴到飞机后机身和尾翼上,当颠簸发生时,让飞行员观察是哪些毛线在动,但照片总是不清楚。顾诵芬急了。1978年,已接任总设计师的他决定,亲自乘坐歼教-6上天,与歼-8进行等距离、等速度的观察。“他丝毫不顾过载对身体带来的影响和潜在的坠机风险,毅然亲自带着望远镜、照相机,在万米高空观察拍摄飞机的动态,让所有在场同志十分震憾和感动。”当时驾驶歼教-6的试飞员鹿鸣东回忆说。
经过三次蓝天之上的近距离观察,顾诵芬和团队最终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通过后期技术改进,成功解决了歼-8跨音速飞行时的抖振问题。
始终牵挂祖国航天发展
1986年之后,离开了飞机设计岗位的顾诵芬将主要的精力转向了飞机的主动控制技术研究,以及推动国产大飞机的发展。他力主并做出巨大努力促成新一代军用大型运输机运-20的立项。参加运-20试飞评审时,顾诵芬其实已经显现出直肠癌的症状,身体极为虚弱。可他在后来手术住院期间,还叮嘱资料室给他送外文书刊,看到重要资料甚至会翻译好提供给学生和年轻技术人员阅读。
这些年,他还心系母校发展。上海交大航空航天学院成立时,他作为“特班”班主任为首届36名硕士生开讲第一课,他还担任上海交通大学空天科技战略专家委员会主任、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的《大飞机出版工程》总主编……
现在,办公室或是会议室里还常常能见到这位耄耋之年的航空英雄的身影,他依旧活跃在第一线,关心祖国航天事业的发展。摘自《老年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