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是马克思的亲密战友，两人的友谊持续了一生。他们经常通信相互交流思想，毫不保留地倾诉个人生活和政治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其中也包括爱情话题。恩格斯指出：“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恩格斯对爱情是如此陈说，也是如此践行的。

　　超越阶级的爱情

　　恩格斯一生中有过两次事实上的婚姻，与之同居的女友是一对爱尔兰姐妹。姐姐名叫玛丽·彭斯，原是恩格斯家里工厂的一名女工，恩格斯是工厂主的儿子，受父亲之命参与工厂管理。当恩格斯爱上这个爱尔兰女孩时，玛丽刚刚升职不久，负责一架新型机器的操作，恩格斯希望她能放弃当一名女工，但玛丽是位有主见的女孩，拒绝了恩格斯的提议。后来，恩格斯在萨尔福德郊外给玛丽找了一座小房子，玛丽接受了这座房子，同时也接受了恩格斯超越阶级的爱情。

　　恩格斯对家族企业的管理和商业活动毫无兴趣，他在欧洲游荡，他参加工人运动，与马克思亲密交往，观察社会，接触底层百姓，以他的热情感悟大自然和日常生活。他在法国勃艮第的小镇上体会葡萄丰收的喜悦，当地居民把陈年的葡萄酒倒掉，染红了一条街；他和当地的姑娘们躺在草地上吃葡萄，痛饮葡萄酒，过几个小时惬意的流浪汉生活，然后从容上路。他还当过兵，参加过四次战役……这位无产阶级伟大理论家的早期生活，充满了浪漫和冒险的情调。

　　现在，他带着女友——温婉可人的爱尔兰少女玛丽来到布鲁塞尔，和他的终生好友马克思会合。

　　一个同时代人，名叫史蒂芬·伯恩，是位年轻的印刷工人，共产主义者，在1848年革命中曾领导工人阶级暴动，与住在布鲁塞尔的马克思一家及恩格斯都有过来往。他认为，恩格斯老是带着玛丽·彭斯在工人面前“招摇”，似乎是在提醒，工厂主的儿子可以随时糟蹋穷人家的女儿，这显然有失体统。伯恩对此固然有着鲜明的阶级立场，但恩格斯断然不会认同他的看法——他爱玛丽，而且终身不渝。

　　个人奉献成就马克思的伟业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性格有很大的差异，但两个人的友谊维持了一生。

　　1850年，马克思一家来到伦敦，他们贫苦的生活令恩格斯痛心不已。为了接济马克思，恩格斯又回到曼彻斯特父亲的公司从事资产阶级的“勾当”。尽管有玛丽·彭斯陪伴在身边，但他仍然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此时，他不断地汇钱给马克思，帮他渡过难关，使他能够安心写作。

　　1851年，《纽约论坛报》邀请马克思写专栏，马克思正埋头于自己的经济研究，而且英文不够好，他要求恩格斯为他写这些文章。恩格斯当时也有一个自己的研究项目，且白天要全力投入公司的经营业务，只有晚上有空余时间。但恩格斯还是一口答应了马克思的请求，为《纽约论坛报》每两周写一篇文章，署上马克思的名字，稿费也由马克思支领。这些文章收集成书出版时，仍署上马克思的名字。

　　在恩格斯留在曼彻斯特的11年间，几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马克思在通信中告知他的艰苦处境，恩格斯也不断地答应给他一些固定津贴之类的补助。如果听到恩格斯将要来访的消息，马克思十几天前就会停止工作，坐立不安，焦急地期待朋友的到来。恩格斯来后，两个人会在一起彻夜饮酒长谈。这种心灵的默契和精神上的高度融合，又非一般人所能理解。

　　友谊雨过天晴

　　1867年1月7日晚上，玛丽·彭斯因中风过世，悲痛中的恩格斯给马克思寄去一张便条，希望得到朋友的慰籍。不过，马克思只是简短地回信道：“这个消息相当令人震惊，玛丽的个性那么好，又那么聪明，那么忠心。”马克思在信中没提妻子燕妮的哀悼之意，这让恩格斯心生不快。因为，恩格斯非常爱他的女友，由于炽热的爱，他对玛丽·彭斯的姓氏产生了兴趣，认定她是18世纪苏格兰伟大的民族诗人罗伯特·彭斯的后代。为了给玛丽找到这个光荣智慧的远祖，他甚至多次去苏格兰和爱尔兰进行寻访，却始终一无所获。如今玛丽逝去了，恩格斯心中的悲痛无以言喻，所以收到马克思的信后，心中无法释怀。

　　隔了好几天，恩格斯才给马克思回了信：“亲爱的马克思，你应该可以了解我此时哀痛的心情才是，而你对此事的冷淡态度竟让我久久无法持笔回信给你。”

　　10天后，马克思回了信，对恩格斯表达了歉意。同时也提及，他们的生活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准备和燕妮带着最小的女儿住进贫民救济院。恩格斯当然不会对马克思的困境坐视不管，他大胆地给马克思开了一张一百英镑的支票寄出去（他将自己慢慢还这笔钱）。

　　在此后一段日子里，恩格斯努力学习斯拉夫语，想忘掉失去玛丽的沮丧，重新找回自己。这期间，他和马克思不仅无话不谈，而且恢复了昔日的亲密友情。他对马克思的态度多了一层幽默，在一封信中，他用法文写道：“马克思老爹来了！”并用充满感情的语调揶揄马克思说，前一年秋天他给人开了一张支票，却不知上面填了多少数目。渐渐地，马克思和恩格斯度过了他们一生交往中最阴霾的日子，他们的友谊雨过天晴。

　　骨灰撒入大海

　　玛丽·彭斯去世后，恩格斯开始和玛丽的妹妹丽琪住在一起。他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马克思晚年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他接受了一个朋友遗赠的八百英镑，恩格斯后来成为“欧门·恩格斯”公司的股东，可以在生活上更多地接济马克思。

　　不过，马克思受到各种疾病的困扰，1883年他感染了肺气肿，在这之前，燕妮和一个女儿死去了，他也到了弥留之际。3月14日下午，恩格斯去看他，女仆琳蘅一见恩格斯就哭了起来，说马克思咳了很多血，她上楼去看他，发现他坐在书房里，可能是睡着了。恩格斯得知后，走进书房，摸一下马克思的脉搏，听听他的气息，发现他已过世。

　　恩格斯的第二个同居女友丽琪·彭斯于1878年去世，为了让她高兴，恩格斯在她临终前与她举行了婚礼。在法律的意义上，丽琪成为了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恩格斯比马克思多活了12年，他晚年患了食道癌，不能说话，只能用笔写字来和朋友们交谈。他把自己的遗产分成两份，一份给了马克思的几个女儿，另一份留给了丽琪的表妹艾伦。恩格斯不忘把两万马克献给工人阶级政党，他给经手的倍倍尔写信，要他“当你觉得已经处理妥当时，就好好为自己喝一杯好酒吧，别忘了顺便记上我一笔”。他同时嘱咐处理自己遗体的方式：火化后将骨灰撒入大海。

　　在一个凄风苦雨的秋日，恩格斯的朋友们把他的骨灰撒入了英格兰的外海：铅灰色的波涛汹涌澎湃，发出沉重的呼啸，把这个温暖而伟大的灵魂带向远方……

　　据《同舟共进》 赵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