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沫特莱，美国左派记者、作家和社会活动家。1929年初她来到中国，对中国革命做了多方面的支持和宣传。胡适，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播种者。这样两个看似不可能有交集的人，从近年披露的两封信中可以看出，在历史长河中，却曾实实在在走到过一起。

　　1929年8月10日，史沫特莱在给老友玛格丽特·桑格夫人的信中声称，胡适有极强的“生物冲动”，并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我要的话，我可以把他搞得家庭破碎”。1930年1月30日，史沫特莱措词强硬地要求胡适，必须两天后带蔡元培去她家和印度教授嘉维见面。信末，她调侃甚至不无嘲讽地告诫胡适，如果你不听话，“有一天我会写文章证明你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

　　胡适日记中的史沫特莱

　　胡适日记中第一次出现史沫特莱，是他应史沫特莱的要求带蔡元培前去会见印度教授嘉维。1930年2月1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下午与蔡先生夫妇同去史沫特莱家中吃茶，主客为印度嘉维教授和他的儿子。嘉维教授是印度女子大学的创始者，今年已71岁。其历史可敬佩。”胡适当天还对嘉维教授来华的有关报道作了剪报。可能是由于嘉维教授在中国停留的时间短，所以史沫特莱才要求胡适必须于2月1日带领蔡元培前来会面。胡适做到了。虽然从史沫特莱的信来看，此信有嘲讽调侃甚至命令胁迫的意味，但从胡适对嘉维的认同来看，也应包含着胡适一定程度的自愿与积极。

　　胡适日记中第二次出现史沫特莱，是当年8月份他去青岛度夏乘船回来从报上读到史沫特莱的一篇文章，在日记中写了一点评论。1930年8月17日日记：“船上有旧报纸，中有转载史沫特莱在美国报上记载《中国革命之诗人》一文，其中多可笑的话，如说独秀是创造社健将，简直是瞎说。此人成见极深，我和志摩都同她相熟，她极赞成苏俄，又极赞成印度的民族运动。”虽然胡适认为史的这篇文章有很多“可笑的话”，但从胡适日记的语气看，胡适是以平静的态度来看待的，甚至可能是”微笑“着来记日记的。因为“我和志摩都同她相熟”，在胡适那里，可能认为她才来中国不久，还存在着许多误解。

　　视史沫特莱为“朋友”

　　正是由于胡适和她相熟，所以当史沫特莱与宋庆龄等人成立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时，她把胡适拉了进去。1933年2月1日，同盟北平分会召开第一次执委会议，胡适被推举为分会主席。然而不久，由此和史沫特莱以及总会产生了矛盾，胡适被开除。

　　虽然胡适为此很恼火，认为加入民权保障同盟是“自取其辱”，但由于热河战事爆发，日军侵占承德等地，他很快投入到参与组织东北热河后援会，迅速将此事放了下去，同时，在心里，他仍然视史沫特莱为“朋友”。

　　1936年，在中共地下党员刘鼎的安排下，史沫特莱到达西安，住在临潼。西安事变发生5天以后，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到达西安，史沫特莱在与周恩来交谈之后，“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来寻求报复的，而是要为一个团结统一的新时代铺平道路”，并开始每晚在张学良的司令部进行40分钟的英语广播，驳斥各种关于张、杨兵变的“无耻谰言”。胡适得知这个消息时，于1937年1月11日致信傅斯年：“昨夜有人听见史沫特莱（志摩与我的朋友，是一个共党）在西安广播，我未听见。”

　　胡适虽然知道她是一个“共党”，但仍然敢于说她是自己的朋友，由此也可看出，虽然民权保障同盟一事让两人关系降到了冰点，史沫特莱将他的会员资格开除了，但胡适并没有从心里将史沫特莱从“朋友”中开除。

　　史沫特莱对胡适的影响

　　胡适与史沫特莱应该是什么时候从相识到相熟的呢？根据本文开头所引的信，胡适与史沫特莱应该在1929年上半年就应该很熟了。

　　但这里存在一个极大的“困惑”，根据史沫特莱自己的记载，她是1929年元旦以德国《法兰克福日报》记者身份到达哈尔滨的，并在东北呆了将近三个月。胡适此时在上海公学担任校长，当年曾于年初去过北平，时间是1929年1月19日，2月25日离开。而这个期间史沫特莱还没来北平。之后，至少到8月10日，胡适根本就没来北平。因此说胡、史二人在北平见面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史沫特莱什么时候来的上海呢？美国著名学者珍妮丝·麦金农和斯蒂芬·麦金农二人根据大量史沫特莱的资料，用了14年时间所著的《史沫特莱：一个美国激进分子的生平和时代》作了交代。史沫特莱实际在北平只呆了两个月时间，她于当年5月就到了上海。从5月到8月，3个多月时间，二人相识相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

　　遗憾的是，胡适日记这3个月断断续续的，没有相关记载。

　　那么这3个月，两个人真的能发生什么吗？

　　史沫特莱自己在1930年6月23日写给老朋友的信中说：“我会有男人做朋友……中国人对我的反应就可以说明我有数不清的、对我无限忠诚的朋友。”麦金农夫妇的书也写道，“她同他们一起参加雅致的宴会，有时在月光下乘黄包车兜风……她的这些朋友中，最为西方熟知的是胡适”，作为当时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教父”，且一直风流潇洒儒雅，要想在中国知识界开展工作，抓住了胡适，就等于抓住了牛鼻子，何况两人又年龄相当（胡适比史沫特莱仅大一岁）。

　　如果史沫特莱抓住了胡适，那么那段时间她给胡适带去了什么影响呢？

　　从微观来看，1929年，是胡适在《新月》上批评国民党政权最多且最猛烈的一年，计有7篇之多。正是这些批判，才使得他遭到国民党的围攻，以致不得不于1930年5月19日辞了中国公学校长，11月28日撤离上海搬回北平。

　　看一下时间，大部分文章正处于胡、史二人交往的高峰期，特别是观点，胡适越到后来观点越激烈：“前进的思想界的同情完全失掉之日，便是国民党油干灯尽之时”。

　　据《南方周末》 李传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