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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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与罗时慧的爱情故事

2022年02月23日

  著名画家傅抱石一生事业有成,夫人罗时慧功不可没。他们的女儿傅益瑶深情讲述了父母的动人爱情故事。

  母亲的幽默名声在外

  母亲是父亲的学生。母亲在学校非常调皮,父亲可能很喜欢母亲的这种性格,就追求她。母亲开始并不想结婚,她喜欢看《娜拉》之类的小说,并受小说的影响很大。

  父亲常常到母亲家里去给我舅舅讲故事,补功课,讨好母亲。父亲家境困难,娶母亲的阻力很大,特别是外公的三姨太很难对付,父亲就买了许多衣料送给她,后来这个姨婆一直跟着我们住。另外,父亲又去借了一张存折,上面有一千个大洋,给外公看。外公其实对父亲的印象一直很好,但还是担心他太穷,看到父亲的存折,加上我外婆的力促,就同意了父亲的求婚。外公对父亲特别关照说:“我的这个女儿除了是个人以外,什么也不会,你要一生照顾她。”

  父亲没有食言,一直在照顾母亲。如果不是抗战时到了重庆,母亲可能连饭也不会做。母亲虽不是大美人,但十分可爱,特别是她的幽默诙谐,为大家所喜欢。

  1931年8月的一天,徐悲鸿到南昌小住,父亲拜访了他。隔日徐悲鸿到父母住处回拜,当场画了幅《鹅嬉图》见赠,画面上是只大白鹅,头顶一抹朱砂,引颈向天,红掌下几茎青草。父亲用别针把它别在中堂画上,然后送徐先生回旅社。母亲在等父亲回来的间隙,照画临摹了一幅,意犹未尽,又在青草地上添加了一只大鹅蛋······次日,记者涌进家里拍照,母亲把自己临摹的画拿出来,一位记者惊叫起来:“昨天未见有鹅蛋啊,今日倒下了一蛋,神了!”母亲抿嘴一笑:“张僧繇画龙点睛,破壁而去;大师神手画鹅,昨日肚里就有了,一夜过来,自然生下了。”记者们为母亲的乱真之作和幽默风趣大为倾倒。

  这类事情不止一件。有一天,父亲回到家里,帮佣的人告诉他,有个王先生等你好久了。父亲过去一看,只见这个人戴着瓜皮帽,留着小胡子。父亲就问,您是哪位?这位先生说:“我认识你好久了,你怎么不认识我呢?”父亲愣在那里,怎么也想不起来。结果王先生噗哧一笑,原来这是母亲装扮的。母亲的幽默名声在外,以至许多画商、古董商都说,画家太太中,傅抱石太太是天下第一。他们看到母亲往往比看到父亲还要高兴。

  父母之间“建设性”的吵架

  母亲虽然后来一直在家料理家务,但她心灵深处的愿望,就是独立。父母婚后不久,父亲便去日本留学,母亲留在南昌教书,她对自己的能力特别有信心,也特别喜欢工作。因为母亲完全是乐观的性格,因此她无论到哪个环境,与周围人的关系都特别好。

  有时我和母亲一起买东西,遇到来自各个地方的售货员,母亲除了广东话,四川、湖南、上海、苏州等地的方言都听得懂,也会说,所以对方讲什么话,她就能回什么话,跟售货员的关系搞得很融洽,售货员就会把最好的东西介绍给她。

  母亲还说过相声,用各种方言说。侯宝林等老先生非常喜欢我母亲。我和母亲到北京去的时候,侯宝林还来看过我们,跟母亲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就笑翻了天。

  不过,父亲和母亲偶尔也吵架,这种情况大都是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这时,母亲就拎着皮包出门,说要学娜拉出走……说归说,吵归吵,两人之间绝没有猜忌、怨恨,始终有语言沟通,所以母亲不止一次跟我舅舅说,你们夫妻俩是破坏性的安静,我们是“建设性”的吵架,越吵越好,越吵越有深度。

  母亲是父亲心里第一人

  抗战胜利后,全家回到南京。父亲随后在上海开了一个很大规模的画展,卖出去很多画,得了一笔钱,就想择地盖房。他选址的第一考虑,是南京城南的慧园,因为契合母亲“时慧”的名字。但终因那里没有空地,也没有空房,只得作罢,最后才听从徐悲鸿的意见,选在傅厚岗与徐悲鸿为邻。

  母亲是父亲心里的第一人,只要一出门,他就开始给母亲写信。在日本留学时,父亲差不多隔天写封信,当时同去的年轻画家中有一新婚者,只写了十来封,而父亲却写了三四十封,让同行者们唏嘘不巳。父亲不论是出差还是出国,总是精心为母亲挑选衣物,而且只为母亲一个人买。在罗马尼亚商场里,父亲为母亲挑大衣,竟找了身材与母亲相仿的女售货员左试右试,才买下来。

  父亲的作品,母亲是第一位观众和评判者。1961年秋天,父亲从东北写生回来,画了一张很大的画,母亲进门一看,脱口而出:这不是林海雪原嘛!于是父亲就将此作命名为《林海雪原》。

  父亲还画过一幅柳荫仕女,母亲看到人物脸上的神情,即为之点题,深得父亲之意,立刻把母亲的意思题在画上,篆书“春光”二字,小款:“余写此幅未竟,时慧曰:此春光也,即题之。”

  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父亲画大画用墨特多,有时来不及磨墨,母亲就上前助力,戏称自己为“磨墨妇”。父亲在杭州休养作画时,有一幅画上要有辆小汽车,因为对现代交通工具不熟悉,画了几次都不理想,最后母亲上街买了辆玩具小汽车给父亲做参照,父亲的画一下子就画好了。

  父母的感情很好,他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记得父亲住在楼上,母亲住在楼下,常常晚上,母亲总要端一杯茶送父亲上楼睡觉,过一会儿,父亲送母亲下楼来,可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地,母亲又把父亲送上去,他们这样楼上楼下送来送去,我们在旁边笑个不停。

  二姐在一篇回忆父母生活细节的文章中写道,南京夏天特别闷热,我们全家在院子里乘凉,母亲常常穿一套半新不旧的黑绸衫裤,睡在小竹床上,父亲就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拍着扇子,两人一边说话,父亲一边帮母亲捶腰,往往捶至深夜,直到母亲睡熟。母亲的腰病是生二姐时落下的,二姐有多大,父亲就帮母亲捶了多少年……

  父亲有个自定的规矩:如果不是出差在外,一定给母亲做寿,买东西,然后给母亲画张画,而他自己则从来不做寿。

  父亲是1965年9月底去世的。那年夏天,他出差湖南,当时血压已高得不得了,跟随父亲一起去的学生写信告诉我母亲,说晚饭时傅公喝了很多酒,尽管很晚了,但仍说今晚有件事不得不做,就是因为这一天是母亲生日,他要给母亲画张画,是一张很漂亮的扇面……

  父亲去世得很突然,顶梁柱一倒,母亲就觉得天崩地陷,一个月内完全不知所措。她从前不是个能独立处理事情的人,但自那以后,母亲忽然具备了这种能力。在她的抚养教育下,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并在画坛取得成绩。2001年,在对父亲的无尽思念中,母亲安然逝世,享年91岁。

  据《我的父亲傅抱石》 傅益瑶/著

2022-02-23 3 3 燕赵老年报 content_75679.html 1 傅抱石与罗时慧的爱情故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