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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6月04日
刘海粟,现代杰出画家、美术教育家。他与夫人夏伊乔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婚姻中,丹青应和,相濡以沫。在刘海粟和夏伊乔的幼女刘蟾看来,父母在一起生活了50年之久,是名副其实的“金婚伉俪”。他们能携手一路走来,与夏伊乔温和包容的性格不无关系。
父亲的情路波折不断
我的妈妈夏伊乔是上海滩的名门闺秀,她美丽温柔,画得一手好工笔。妈妈和爸爸的结合,并非如某些言论所说是爸爸浪漫多情的结果。事实上,他们能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
在认识妈妈之前,爸爸的情路波折不断。15岁那年,生性不羁的他不愿接受父母之命,在蜜月期就从常州逃到上海当了“落跑新郎”。爸爸十六七岁创办上海美专时认识了张韵士而堕入爱河,并于1929年一同赴欧考察美术。
张韵士是老实的传统妇女,她不要求名分,一心跟着爸爸,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打麻将。可偏偏横里杀出一个成家和来,成家和为人果敢,善于交际。张韵士觉察到后,非但没有要求与爸爸结婚,反而带着儿子主动提出分居。这就给了成家和一个绝好的机会。1933年10月,成家和拖着爸爸举行了婚礼。不久,他们生了一子一女。
甜蜜期过后,两人的婚姻开始出现问题。爸爸对金钱相当不敏感,经常不惜重金将喜欢的作品收入家中,高兴起来又会将自己的画作拿去义卖,成家和因此生出了不少怨气。
在爸爸去南洋义卖及赴南洋筹赈展览一事上,两人矛盾激化。爸爸出发前,成家和“命令”他说:“这次你去南洋筹赈,不要再把钱全部都给红十字会了,给家里也留点儿。”爸爸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他是潇洒惯了的人,之后照样是悉数捐赠。
1943年5月,爸爸突然被日本特务用飞机押送回了上海。原来,获悉爸爸在南洋依旧一意孤行后,成家和下决心不和他过了。何况,她之前早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她的新欢名叫萧乃震,在上海有钱有势,是个亲日的生意人,押送爸爸乘日本专机回国的事就与他有关。爸爸感到很痛心,但同意了成家和的离婚要求,并祝愿成家和再婚后“永久享受幸福美满之生活”。
妈妈的宽容与慈爱
妈妈第一次见到爸爸,是在印尼的一次“筹赈画展”宣讲会上。妈妈比爸爸要小20岁,当时她静静地坐在台下,像看偶像一样远远望着台上的爸爸。他器宇轩昂、语调坚定;他为人慷慨,才华横溢,为了抗战义卖不遗余力。他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都说女人因为崇拜才会生爱,真是不假。
爸爸被押回上海后,苦闷之下就想起了远在印尼的妈妈。一向率性而为的他,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来上海。当时,追求妈妈的人很多,爸爸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没过多久,他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这让他喜出望外。
1944年1月16日,爸爸妈妈在上海举办了婚礼。和爸爸结婚后,妈妈没有外出工作过,一辈子都在为丈夫、儿女、家庭奔忙。妈妈对钱财一向不计较,所以爸爸又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内心十分快乐。对爸爸的事业,妈妈是百分百支持。
妈妈其实也画得一手好画,她安排好家务后也会去自己的书房画画,而且和爸爸一样,也是一画上手就不愿停下。有时,她心血来潮想临摹爸爸的画作,爸爸看到了,怕自己的画被损坏,就凶巴巴地叮嘱她,不要靠得太近。妈妈被扫了兴也不生气,说“好好好,我以后不看你的画就是了”。
爸爸妈妈的情感之所以能够细水长流,与妈妈那温和可人的性格密不可分。她温柔,却不失风趣,以至于有一次,我们一家围坐在桌边吃饭,爸爸看看我和姐姐刘虹,又看看妈妈,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说真的,你们姐妹俩加起来还没有你们妈妈一半俏皮呢。”
爸爸曾在《老梅香馥自年年——谈我的爱情生活》一文中写道:“夏伊乔开诚相见,以诚相待,使我前妻的孩子得到了温暖。以后,伊乔也生了3个孩子。更重要的是,在我的艺术与生活道路上,有个可以和我同甘共苦的伴侣。”
话说张韵士和爸爸分居后,独自一人居住在离复兴路我们家不远的一条弄堂里。她的两个儿子都好学上进,十分争气,学成后都定居于美国。张韵士一直没有结婚,在上海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妈妈得知后,就对爸爸说:“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怪可怜的,不如把她接到家里一起住吧。”于是,张韵士就成了我们口中的“大妈”。她和我们小辈感情很好,我们从小就跟她睡一个屋。她是在我们家里安度晚年的。
至于接济成家和,那是20世纪50年代的事情了。成家和跟萧乃震结婚后去了香港,子女留在了上海。没想到的是,萧乃震后来生病去世,成家和过得很潦倒。妈妈得知其境况后,心存怜悯,找个机会申请赴港,专程去看望。两人见面说话的时候,成家和还不忘记给旗袍钉珠子赚取家用。后来,妈妈塞给了她一笔钱。
这两件事爸爸知道后,内心自然十分感激妈妈的宽容与慈爱。
爸爸中风后奇迹恢复
1958年,爸爸妈妈出去了好一阵子,好像是去江苏为南京艺校的事情开会。爸爸回来就病倒了。他是中风(脑卒中),右半边不能动弹了,只能卧床。从此,家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此时,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妈妈没有抱怨,开始想尽办法使爸爸尽快恢复起来。当时大舅在香港,会想办法给家里寄点糖和油。妈妈就把多余的糖、油拿去换钱,买来鱼虾给爸爸补身体。她宁愿自己吃青菜、辣酱,也要保证爸爸每天都能喝上一瓶牛奶。妈妈还请了推拿医生到家里给爸爸做针灸治疗,并帮助他做恢复锻炼。
爸爸凭着对艺术执着追求的信念,克服病痛,每天坚持做恢复锻炼。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仅仅用了两三年的时间,爸爸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他的右手又可以重新拿起画笔了。
改革开放后,爸爸心情舒畅,不断写生,创作精力不比年轻时差,还多次出国开展览会、演讲,弘扬中华文化。
1994年,上海文化局的同志到我们家说:“建美术馆的事情成了。”原来,爸爸想把他的作品和收藏全部捐给国家,让这些珍贵的书画能够好好保护起来,被大家所拥有、所欣赏。我们家人自然是支持的,大大小小整理出了一千多件。是年8月7日,爸爸与世长辞,享年98岁。
2012年4月,妈妈以96岁的高龄辞世,与爸爸在天堂相会了。
据《名人传记》 刘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