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那瓶油

2019年11月08日

  1961年冬天,我在承德兴隆县水厂公社卫生所工作。卫生所租用的是老乡的一间民房,既是诊室又是药房,还兼作我和郭医生的宿舍。室内没有电灯、电话,公社没有食堂、粮店,吃饭要自己做,吃粮要到20多公里以外的茅山去买,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中间还要翻越一座几百米高的芍药沟大梁,来来往往全靠人背畜驮。这里虽然叫“水厂”,但并没有水,用水要到两公里以外的水泉沟去挑,来回一趟就得一个小时。我那时刚刚20岁挂零,又是农家出身,打柴、挑水、做饭、买粮、出诊,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苦。

  一次,从县城开会回来,遇到去我们公社指导工作的县防疫站的谷医生,便结伴同行。在茅山下车以后,我从粮店买了9两食油和几斤白面。那时,正是国家困难时期,粮油定量供应,每个职工一个月的食油指标只有1.5两。由于水厂距茅山很远,我们已经两个月没买油了。当时我想,县里来人指导工作,总不能再和我们平时一样光喝玉米粥、吃清水煮萝卜吧,所以,就把卫生所3个人存的面、食油全部买出来,准备招待客人,改善一下生活。

  下午1点,我俩从茅山出发,背着面,提着油,踏着河滩卵石,直奔西南而行。

  山区的冬天,天黑得格外早,回到卫生所的时候,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当时郭医生没在家,另一名女医生住在别处。我打开门锁,把面放在地上,把油瓶放在炕上,然后摸索着去点油灯。平时油灯一直放在办公桌上,可是摸了半天没有摸着,划着火柴一照,才发现油灯在窗台上。于是,我又爬上炕去够窗台上的灯,偏偏这时火柴灭了,一不小心,我把油瓶子碰倒了。真是无巧不成书,瓶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瓶子一倒,瓶盖便掉了,一瓶油全部泼洒在炕上,流得炕席上、褥子上到处都是。我和谷医生连忙用手指划拉着往瓶中敛收,又能收回多少?唉!三个人攒了两个月的食油没有了,一路上小心翼翼提了几十里地的力气白费了,想给客人改善一下生活的愿望泡汤了,铺在炕上的褥子被油浸透了……我当时心疼得几乎流出眼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谷医生对我好一阵劝慰,我的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时至今日,我依然难忘那瓶油……杨鸿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