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严父

2019年06月12日

  父亲生前当了一辈子老师,在多所学校教过数学、语文和音乐。在家里,他对我们不苟言笑,古板的面孔里透射出一股威慑力,我和妹妹都有些惧怕。母亲唠叨老半天也不起作用的一件事,父亲只要冲我们一瞪眼睛就立马搞定了。

  小时候,父亲说话一般就是简短的命令或吩咐。日常小事他不怎么操心,学习方面他却时常过问。他让我们好好学习,但却从没给我们辅导过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总是那句话:“自个儿动脑子去!”时间长了,我和妹妹就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

  小学时,有一次考试,我漫不经心,连写带玩,结果考砸了,老师让把试卷带回家让家长签字。父亲阴沉着脸,说什么也不签。我急得哭了。母亲又是代我求情,又是让我下了保证,父亲才勉强签了字。从那以后,不管小测还是大考,我都不敢再马虎大意,每次答完题,都要从头到尾检查一两遍。

  我从小爱好文学。24岁那年,因为在省市报刊发过几篇文章,我加入了作家协会。拿到会员证之后,我把它揣在口袋里,见着谁就向谁炫耀。一次,我又拿出来向一个来串门儿的熟人显摆,被父亲撞见了,当着那位熟人的面,父亲冷冷地对我说:“你看那些大作家,有哪个整天拿个证儿到处让人看了?”我感觉脸一阵阵地发烧,在熟人的圆场之下尴尬地收起会员证……从那以后到现在20年间,我在上百家报刊发表了大约两千篇(首)的诗文习作,却再没主动寻求加入过任何协会,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比会员证更重要。

  父亲去世以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发现他书橱里存放着一厚摞“优秀共产党员”和“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这些证书是他什么时候获得的,我竟然一无所知。书橱里还有父亲早年的多本日记,其中一本有几页是他年轻时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

  父亲这一生,从没称赞表扬过我一个字,对我说过的一些话,也是批评居多。但是细细回想,他的每一句批评都切中要害。这些话时刻警醒我,在生活中勿浮华,勿虚荣,取得成绩不要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要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承德 马云龙/文